一位电诈嫌疑犯在采访中说:
最顶级的骗术,就是用一些漏洞百出的话,忽悠那些认知很低的人。
如果你说的话天衣无缝,别人反而会提防你,得手的概率更低。即便得手了,那些高认知的人,一般也是有一定社会关系的人,可能会动用各种力量顺藤摸瓜反击你,到时候就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你通过一些漏洞百出的话,可以把那些精明的人以及有背景的人给删除掉,剩下的就是那些认知又低,又孤掌难鸣的人。即便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审讯室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把剧本编得天衣无缝,吸引来的可能是律师、警察家属,或者习惯查证的人。他们一旦清醒,能顺着网线把你揪出来。”
“但如果你开场就说‘我是秦始皇,打钱助我复国’,还能信你的人,基本就符合两个条件:认知有限,且孤立无援。”
“这样的人,就算发现自己被骗了,也往往求助无门。”
他的话让我想起老李。
菜市场最里头那个摊位,十年没挪过地方的老李。
上周三,他摊上的青菜突然蔫了。老李接了个视频电话,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掉进鱼盆里。
视频那头,一个穿着不合身“警服”的人,背后是块皱巴巴的蓝色背景布。
“你儿子涉嫌洗钱,现在需要保证金!”
口音南腔北调,镜头时不时晃动。
连我都听出了七八处不对劲。
可老李信了。
他慌慌张张地收了摊,跑去银行转了账——整整八万,他起早贪黑两年的积蓄。
警察找到他时,他蹲在银行后巷,手里攥着转账凭证。
“我知道可能不对……”他嘴唇哆嗦着,“可万一呢?万一我儿子真的需要这钱救命呢?”
他说不敢告诉邻居,怕人笑话;不敢问儿子,怕影响他工作;更不敢报警,因为“警察”在视频里警告他:泄密就坐实了罪名。
那个诈骗团伙三天后落网。
主谋是个初中文化的无业青年,手下五个“话务员”,剧本粗制滥造到可笑——但他们专挑凌晨给独居老人打电话,专找那些口音浓重、不太会用智能手机的群体。
两年时间,得手十七次,无一失手。
不是手段多高明,而是他们精准地找到了那些“就算发现被骗,也无力追查”的人。
提审主谋时,我问过他最后一个问题:“那些破绽,是故意的吗?”
他笑了:“警官,您觉得呢?”
“我们第一次用‘公安局’座机打电话,有人反问我们为什么不显示110。后来我们就改用网络电话,杂音大、音质差——这样还敢信的人,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这叫风险管控。”
老李的钱追回来两万,剩下的早已被挥霍一空。
昨天路过菜市场,他的摊位空着。
旁边卖肉的张嫂小声说:“老李觉得自己蠢,没脸来了。儿子接他去外地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操盘手的话:
“我们骗的不是钱,是信息差,是认知差,更是社会支持系统的差距。”
“那些家人朋友多、会上网搜索、敢打电话求证的人,永远不是我们的菜。”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独自坐在深渊边缘,伸手却抓不到一根绳子的人。”
真正的骗术,从不是设计得多么精妙。
而是它摆明了是坑,却依然有人因为无人可问、无处可逃,只能闭眼往下跳。
这个时代,让一个人与社会联结的纽带越少,他就越容易成为猎物。
保护自己和家人最好的方式或许不是变得多聪明,而是永远别切断那几根关键的绳索——多一句问候,多一点倾听,多一些“万一呢,我帮你问问”。
毕竟,再粗糙的筛子,也筛不掉紧紧挽在一起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