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近日，5月大女婴小洛熙在宁波大学附属妇女儿童医院手术后离世，该事件持续引发关注。

红星新闻报道，小洛熙家属的个人隐私及就医记录遭泄露，他们已就此事报警。家属称相关爆料多与事实不符，大量不实信息的传播对他们造成伤害，失去孩子令他们悲痛万分，如今还要承受无端指责，让人难以接受，他们呼吁舆论理性发声。医院这边，小儿胸心外科住院部已关闭，手术也已暂停。

小洛熙的家属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时，还要承受一些网友的指责。一些网友忙着站队，用情绪代替事实，有人攻击医院为了冲KPI草菅人命，也有人攻击患儿家属医闹。回顾此事的来龙去脉，让小洛熙失去生命的这次手术到底该不该做，是最大的争议点。

11月11日，小洛熙在涉事医院进行例行检查时，心脏彩超提示存在两处房间间隔缺损。11月14日小洛熙按计划接受手术，术后当晚小洛熙经抢救无效离世。11月17日小洛熙妈妈通过网络实名举报，对手术过程及相关医生提出质疑。就在当天，宁波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对该起医疗纠纷事件展开全面彻查。

在12月14日发布的情况通报里，宁波市卫健委表示，该医疗团队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各种问题，并且处分了主刀医生、麻醉科主任和相关医院领导。同日，新华社报道，“评估专家组一致认为，该患儿的冠状静脉窦型房间隔缺损不能自然闭合，具有明确的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对于手术时机的选择，评估专家组意见有分歧，需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等完成后予以明确。”

此前，小洛熙的妈妈接受媒体采访时讲述，涉事医院当时的诊断结果是，孩子存在两处房间隔缺损，一处是继发孔型的3毫米，一处是静脉窦型的7毫米。后者是评估组专家认为“具有明确的手术指征”的依据。

然而，12月19日，小洛熙妈妈发布的尸检报告显示，小洛熙的心脏仅有一个3毫米的继发孔房缺，“未见冠状窦缺损”。也就是说，7毫米的缺损不存在。

对于前者，相关报道显示，“婴幼儿期，小的房缺可以定期随访（如每半年或一年复查心脏超声），观察有无自愈可能；如果不能自愈的，建议在学龄前（2-5岁）进行治疗，以避免长期影响。这个阶段儿童的身体发育相对完善，可以降低手术风险。”

从这一医学常识来看，小洛熙完全可以不用在确诊三天之后，就急匆匆接受这次手术。

对此，医院给出了另一种说法。

在家属发布尸检报告的第二天，涉事医院又发布情况说明，否认小洛熙的房缺是0.3cm，而是“1.0cmx0.9cm”，还提到，“在尸检时，患儿的心脏处于停止状态，较生前充满血及跳动时有大幅度缩小。1cm左右的房间隔缺损对于5个月患儿的生长发育存在较大的影响。”让人意外的是，涉事医院很快就删除了这一情况说明，至今也没做出任何解释。

值得注意的是，在医院这一简短的说明里，并没有指出术前诊断的“7毫米静脉窦型缺损”是否存在，而这是医院当初决定手术的主要依据。

这就让人好奇，术前的诊断结果，为何和尸检报告不一致？若没有“7毫米静脉窦型缺损”，手术的理由还存在吗？

小洛熙妈妈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当时的主刀医生陈某贤说，“孩子的情况符合手术指征，如果不进行手术治疗，可能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甚至造成脑瘫，且这种手术属于心脏手术中‘入门级’的微创手术，几乎没有风险。”

5个月大的婴儿心脏小、组织脆嫩，在进行外科手术时操作空间极小，因此对缝合的精度和稳定性有极高的要求，而且婴幼儿的器官功能不成熟，体外循环时间越长，术后出现并发症的风险越高。如此高难度的外科手术，怎么可能是几乎没有风险的“入门级”微创手术？如果陈医生确实说过这番话，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11月11日小洛熙被诊断有心脏疾病，仅仅3天之后就实施了手术，这么大的一个手术，主刀医生在手术前是否进行了多学科会诊?有业内人士在社交平台分析，婴幼儿一旦被确诊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如果真的需要做手术，家长会首选去上海的大医院进行治疗，或者邀请知名医生来宁波飞刀做手术。有人猜测，正是因为缺少实操经验，陈医生才如此急迫的“哄骗”小洛熙家长留在本院开刀。

这一猜测是否成立，有待证实。从常理判断，一个医生不大可能在明知不存在手术指征的情况下，给婴幼儿做手术。但即便当时判断需要手术，他也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本可以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就算术前的诊断结果有误，开胸后也能发现，这时为何继续手术，这个疑问，也需要相关部门予以回应。

虽然宁波卫健委已经处罚了数名从业人员，但是仍需要对“诊断-决策-治疗-监护”整个医疗过程进行系统性调查。医疗问题高度专业复杂，小洛熙的医疗事故，到底是技术失误，还是人为责任事故，需要当地给出一个权威的鉴定结果，还小洛熙父母一个真相。如此才能给逝者以告慰，给生者以公正，平息舆论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