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李佳雨

11月28日，深圳“14岁男生刺死同学”案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

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钟某某（时年14岁）与被害人潘某某（殁年14岁）是同学。钟某某因无端猜疑对潘某某心生不满，并购买折叠刀伺机作案。2025年4月8日19时许，潘某某行至自家楼下准备上楼时，钟某某持刀对潘某某身体多处捅刺，致其抢救无效死亡。

法院认为，被告人钟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钟某某预谋行凶，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主观恶性深，应当依法予以惩处。钟某某作案时不满十八周岁，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遂作出上述判决。

该案是自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明确“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生效后，针对12-14周岁未成年人判处的顶格处罚案例之一。未成年人恶性犯罪如何量刑？该案是否符合修正案中“情节恶劣”的标准？未成年人犯罪不适用死刑的规定，是否会成为未成年人实施犯罪的“保护伞”？未成年犯罪应该如何预防、监管？多位刑辩律师对上述问题进行解读。

一审判决结果 图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两次刺杀构成“情节恶劣”

据此前公开报道，2025年4月8日钟某某因生活琐事，对潘某某心生不满。当天放学后，同住一个小区的钟某某，看到潘某某独自一人到自家楼下准备上楼，钟某某随即绕到潘某某面前，用网购的黑色折叠刀刺向对方后离开。之后听到潘某某呼救，钟某某再次折返，又捅刺潘某某数刀，致其死亡。

10月15日案件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法院未当庭宣判结果。11月28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被告人钟某某故意杀人一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钟某某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丁金坤分析认为，根据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明确“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量刑主要看行为造成的危害性，刺杀后离开，再回来补刀，足见杀心十足，属于情节相当恶劣，应该重判。”

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刘长表示，在客观方面，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人身体多处，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在主观方面，被告人预谋行凶，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属于情节严重，具有高度的法益侵害性，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被害人潘某某（右）及母亲 图据网络

顶格处罚体现“宽容不纵容”原则

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明确后，无疑打破了未成年人实施犯罪的“保护伞”。此案判决后，再次引发了大众对未成年人量刑标准的讨论。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黄佳德律师表示，本案法院对“被告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已属法定的最重量刑。司法实践中，不满16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罪，一般不判处无期徒刑，多为有期徒刑。

丁金坤律师介绍，根据刑法第17条（刑事责任年龄）、第49条（死刑适用对象的限制）的规定，12岁到18岁的未成年犯下严重罪行，将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能判处死刑，所以本案判处无期徒刑，已是顶格处罚，符合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判死刑也是国际惯例，主要原因是未成年人心智未完全成熟。

刘长律师也提到，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儿童权利公约》《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标准规则》等国际公约均明确要求对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犯任何罪行不得判处死刑。美国、日本等国虽对此没有明确的要求，但在实际案例中，都禁止对犯罪时不满18岁的未成年人适用死刑。近年来，日本对未成年人犯罪的刑罚标准逐渐趋严，但总体仍以教育矫正为主。

但丁金坤律师认为，“现在社会，未成年人早熟的多，对非常恶劣的杀人案件，能否可以修改刑法而判处死刑，可以讨论。”

修正案有利于防止未成年犯罪

修正案的出台意味着什么？能否有效预防未成年犯罪？

刘长律师认为，修正案的出台体现了“标本兼治，惩防并举，对未成年人犯罪宽容不纵容”的刑事司法政策。未成年人犯罪的特殊规定本是考虑到未成年人的身心发育尚未成熟，从保护未成年人和人道主义出发，希望通过教育、感化、矫治等方式给予其改过自新、回归社会的机会。但另一方面，虽然未成年人的辨认控制能力有限，仍应基于其自由意志程度承担相应责任，而非无条件宽宥。修正案的出台意味着对未成年人实施恶性暴力犯罪应予严惩而不能姑息，有利于防止未成年人犯罪。

黄佳德律师认为，修正案的出台一定程度上回应了社会层面关于低龄行为人实施恶性案件的呼吁，可以促使监护人、学校、社会正确引导及监管，“该案的悲剧警示我们，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结合社会背景，从教育（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出发，审慎司法实践，遵循对未成年人恶性犯罪的“教育、感化、挽救”与“从严惩处”相结合的原则，多方联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