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砸在承重墙上的动静,像心跳一样闷。
空气之中充斥着粉尘所散发的腥味,还夹杂着那个身形肥胖之人嘴里喷射而出的蒜臭味道。这是楼上那位姓周之人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同样也是这栋处于烂尾状态的楼骨子里所蕴含的味道。我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粗糙不平的混凝土断面之处,指尖部位传过来一阵带着冰凉之感的刺痛,是钢筋断裂之后所形成的毛刺导致的。

捕食者的表情
站在门口的老周满脸横肉,随着吼声而乱颤,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着肥肚腩,似一层发腻的猪油,他手中晃着手机屏幕光惨白照耀下的脸,像个浮肿的死人面具。
物业经理躲在他的身后,眼神缩着躲闪,不敢看向我,我点燃了一根香烟,嘴里没有说话,火苗舔着烟草,那种颇为干燥的烟味勉强冲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蒜的臭味道,我稍微瞥了一眼图纸,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红圈,很像这栋楼的伤口。
老周啐了一口浓痰,那口痰正好落在我刚拆开的钢筋切口旁,黏糊糊的,他说道,“听不懂人话”,还说,“违建就是违建,你这种搞结构的应该比谁都懂规矩。不拆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间,我笑了。
比钢筋还冷
我把烟头掐灭,身子转过去,朝着那个浑身上下布满灰尘的工头摆了摆手,工头有那么一瞬间发愣,手中的电镐依旧持续发出嗡嗡的声响,说道:“陈工,这可是在主梁旁边的……”
"拆。"我打断他,声音比那截断掉的钢筋还冷。
老周当时怔了一下,紧接着便发出一阵得意的哼笑,那是类似捕食者看到猎物断气时才会有的表情。他并不清楚,他刚刚踩碎的,并非是我的利益,而是他自身的命。

海城在凌晨三点时,宛如一头死去的巨兽,我于空荡荡的客厅中坐着,手中晃动着半杯威士忌,因没了阳台遮挡,冷风长驱直入,似刀子般刮在脸上,原本落地窗所在位置,此时是个巨大黑洞。
深不见底的黑夜在楼下,那是城市的有着不干净之处的下水道,楼上则是如同死亡般的寂静。
达摩克利斯的剑柄
老周的那个阳台,是这栋危楼仅有的"补丁",这栋楼的设计图在二十年前便已被篡改,地基沉降致使西侧墙体出现拉裂情况,老周那个被称作"违建"的阳台,实际上在十年前装修时,被上一任房主悄悄加了两根军工级立柱,这两根立柱牢牢顶住了摇摇欲坠的西侧剪力墙。
他觉得那是为了扩充面积而产生的私欲,实际上那是高悬在全楼头顶的,类似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剑柄。而我,身为这栋楼原始设计院仅存的还活着的人,还是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结构工程师,才刚刚亲手把这把剑给拔掉了。
阳台裂缝是物业群里有人发的一张照片中的内容,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且正好在老周家的地板上,黑暗中似乎能听到混凝土深处传来的呻吟声,那是石头碎裂前的哀鸣。

地狱门前的脸
彼时那砸门音效传来的疯狂程度,较之于那晚的铁锤敲击声,有过之而无不及,绝望之感亦是更为浓烈。我竟然连穿上鞋子的时间都未曾预留,光着脚丫踩在那冰冷的地板之上,那丝丝寒意顺着脚底之处径直钻入骨头缝隙里头。
瘫坐在地上的物业经理,妆容已然全花,那张平日里总是颐指气使的脸上此刻惨白得如同纸张一般,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个脸庞。在她身后的走廊当中,挤满了身着睡衣的邻居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面都布满了血丝,就好像是刚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活尸一样。
哆嗦着的物业经理,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裤脚,那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疼得让人钻心,她哭嚎着求我快把阳台装回去,声音那般撕心裂肺,仿若是在朝死神求饶。
上面楼层住着的老周精神失常了,在之前那一声巨大响声出现的时候,他家的地板破裂了,隔壁居住的李大爷家的吊灯突然掉落下来,差一点就把人砸死了,人群之中传出来压抑着的抽泣声音以及咒骂的声音,有一个人指向我,他的手指呈现出颤抖的状态,目前的倾斜程度已经超出了5度,要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整栋楼将会倒塌。

尊严破碎的声音
我低下头,看向物业经理,她的眼神呈现出涣散的状态,仿若才从地狱之中奔跑出来一般。"是你们致使我拆除的。"我语气平淡地讲道。
"陈工!"物业经理极度崩溃地发出尖叫,老周刚才在楼上哭泣,声称他感觉到墙在晃动,他彼时向你求助,所有人都在向你求助!
我发出一声冷笑,目光穿透人群,投向楼梯口。那个平常一贯不可一世的胖子,此时正瘫倒在台阶上,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裤裆湿了好大一片,那股尿骚气味在拥挤的走廊之中格外刺鼻。
他望向我,其眼神之中充斥着恐惧,仿若瞧见了死神手上的镰刀。"我不再进行举报了……我不再进行举报了……"他低声自语,那声音如同破风箱发出的声响,“求求你,拯救我……拯救我的房子……”
我望向他,随后瞥了瞥这群平常对他言听计从,对我则是冷眼旁观的邻居们。空气中飘散着恐惧的气息,那是比铁锈气味更能使人兴奋起来的事物。
腰弯下,我凑向物业经理耳边,声音如同一阵风般轻,说道:“让他跪着说话。”
是老周,他实实在在地跪下去了,膝盖碰到大理石地砖所发出的声响,清晰悦耳,很是动听,然而那却是尊严被击碎的声音,他喊了声"陈总……",这一声"陈总"的呼喊,比呼喊亲爹还要亲昵。

他们终于懂了
我从衣兜之中拿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敢于给我点火。这些哪里算得上是邻居呀,分明是一群被欲望以及傲慢所滋养培育出来的怪物了,如今到底是亲身品尝到了被吞噬掉的那种滋味了。
"装回去可以。"我吐出一口烟圈,“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什么都行!"物业经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打从今朝起始,此幢建筑物的物业费,全然予以免除。我停顿了一下,目光逐一扫视每一个人,老周那个存在违建情况的阳台,我打算进行加固处理。往后若有谁胆敢对该阳台有所动作,我便会让其住进重症加强护理病房。
一个个的脸,先是僵硬片刻,紧接着便疯狂地颔首示意。听闻那些廉价且卑微的应允,我的内心,涌起一股荒诞不合理的愉悦之感。在你讲事理之际,他们对你施展无赖行径。在你把利刃架到他们脖颈之上时,他们又跟你讲起事理门道来了。
我扭转身体,将后背朝向他们,注视着那个庞大的黑洞,这栋楼仍处于轻微的颤动状态,仿若一位奄奄一息的老者在艰难地喘息,“工头,回来继续劳作。”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陈工,这活儿谁敢接啊。”
"三倍工钱。"我说。
“得嘞,陈工您说话,我们马上到。”
断了通话,我扭转过头。老周仍跪在地面,似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肉团。物业经理以及邻居们依旧簇拥在门口,眼神之中全是期盼与恐惧,仿若我是此世间的救世主。
他们所不晓得的是,就在昨天夜里,我已然将这栋楼的加固方案,售予了隔壁那家计划拆掉重建的开发商。
这座建筑物,早晚是会垮塌的。然而我将在它垮塌前,把最后一丝利益搜刮殆尽。如同他们先前迫使我拆掉阳台那般。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平时欺负你,出事跪求你"的邻居?来评论区说说,看他到底有多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