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军峰
小时候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屋外大雪纷飞,天地一片白茫茫。院里的小屋却是一个避风港,煤球炉热情地燃烧着火焰,收藏着家人温馨相聚的时光。
晚饭后,一家人便围着炉火坐下,拢成一个暖烘烘的小圈,映照得每个人的脸庞都红彤彤的。在热融融的氛围里,爷爷给我和弟弟讲《西游记》《杨家将》《三国演义》等许多有趣的故事。奶奶唠叨着旧社会穿不上棉衣的苦日子,感叹现在的幸福生活比蜜甜。母亲的话头牵着学校,我和弟弟争着说课间“斗鸡”谁最厉害,一起“挤暖儿”多有趣……在炉火的映照下,这些平常的生活场景如同天空的晚霞铺展开来。
这小小煤球炉还是美食的小天地。母亲随手拿几把花生放在炉火边。不一会儿,“噼啪”脆响,一股焦香味便弥散开来。我和弟弟顾不得烫嘴,都抢着吃。烤粉条也是美味,我们一人拿一根放在火上烤,看谁烤得又好又快。这是个技术活,离火要恰到好处,粉条变粗膨胀要马上拿起,一吹一咬,咂吧着香味回味无穷。切好的馍片经过一晚上耐心慢烤,变得焦脆可口,这是我们的最爱。每天清晨上学,都会装到衣兜里,作为路上课间舍不得吃完的“零嘴”。
喧闹过后,一家人开始各自忙碌。爷爷去查看他的鸡舍猪圈,奶奶开始纳鞋垫、织毛衣,母亲到灶房为明天的早饭做准备。我和弟弟伏在炉边的小桌上,认真完成作业,争当“四有新人”。童年的憧憬化作一个个文字在笔尖流淌,记录下我们对村外世界模糊而热切的向往。
周一到周六,我还会在纸上用力写下一个“安”字。当一行六个“安”字写完,周六的傍晚,父亲就会披着月光,从市区的工厂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回来。一家三代人团圆在炉火旁,欢声笑语乐融融。
水壶静静地坐在炉子上,随着温度的升高,里面的水开始嘶嘶作响,唱起了团圆欢腾的歌。那是家的声音,是温暖的乡音。母亲拿出玻璃瓶灌满热水,提前塞进我们被窝里。我们躺在里面暖和和,睡得安然又香甜。天没亮,母亲就提前烘好我们的衣服,我们穿在身上热乎乎的。日子就在跳跃的火焰上一步步向前,冬天的寒冷终会被煤火炉的热情融化,走向春天。
初中时,我们随父亲来到城市生活,生活区里有暖气的房间格外暖和。虽然不再围炉夜话,但餐桌上的聊天依旧温馨。如今,煤球炉已逐渐淡出生活,但围炉而坐的情景却永存心间。“最忆是围炉,老屋风寒浑似梦,纸窗暖意记如酥,天外含吾庐。”每当寒冬来临,我总会想起那个红彤彤的小圈,想起爷爷奶奶,是暖、是爱、是梦想出发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