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了,这大抵是人们最忙碌、最热闹,亦最欢喜的时刻。
其实,世间所有的奔赴与忙碌,不就是为了奔赴一场期盼的圆满吗?于是乎,就有那么一群追光的人,他们忙着举办一场特别的活动,让山城三大影展——重庆青年电影展、重庆先锋电影展、远山电影展首次团圆,联袂推出“重庆电影新春特展”,在沙坪坝电影院展出《岁岁平安》《过去的过去》《最后的真相》三部重庆本土影片。而当我坐进七十余载的沙坪坝电影院,为他们鼓掌致意之时,却意外地从一帧帧光影中捡拾起一段电影与我的年味回忆。
生在解放碑,长在上半城,在我这个80后的春节记忆里,劳动、国泰……这些电影院的名字像老照片里的底色,晕染着童年的欢喜。
小时候的新年,记忆中,影院门口的海报总要贴得满满当当,油墨香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勾着孩子踮脚张望。一张电影票薄如蝉翼,攥在手心怕折了,揣进棉袄内兜怕丢了,这是我新年里十分金贵的念想。
春节的影厅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甲午风云》,似乎每到过年过节,这部电影总会如约而至。小时候的我,对它百看不厌,邓世昌“撞沉吉野”的呐喊撞在银幕上,也撞在我小小的心坎里,影厅里观众们情绪起落,混着孩童的惊叹,成了年节里独有的声响。
散场后,和伙伴们追着江风跑,黄葛树的浓荫下,你一言我一语复刻着影片的情节,那些细碎的欢喜,像江面上的星光,摇摇晃晃,落满童年的街巷。
年岁渐长,电影院成了我推开世界的窗。1995年的寒假,《红番区》上映,成龙的拳脚生风,银幕里的热血沸腾,打破了我们对电影的固有认知,原来光影可以这般鲜活。再后来,贺岁片的风刮了起来,《甲方乙方》的笑语里,我们一家人坐在影厅,一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成了新年里茶余饭后的笑谈,光影裹着团圆的暖,在岁月里轻轻沉淀。
时光就像长江的水,匆匆东流,那些陪伴我长大的老影院,终究慢慢隐没在城市的变迁里。木座椅的纹路,老海报的边角,放映窗口的微光,这时又忽然忆起,感慨之余心底多了一份缱绻。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城市的现代化影院,巨幕映画,3D沉浸,柔软的座椅,飘香的爆米花,观影体验今非昔比。
如今,我也为人夫为人父,春节带孩子走进电影院,成了小家庭里新的年味。孩子的童年里,没有胶片的沙沙声,却有《熊出没》的欢腾,《疯狂动物城》的温暖。小小的手捏着薯条,不时靠在我的肩头。银幕里光影流转,身边是家人的温声细语,那一刻我知道,光影的意义,不止于故事本身,更在于这些相伴的时光。
这个新春,走进重焕新生的沙坪坝电影院,看了一场重庆本土的光影故事,银幕里的梯坎、巷道、江风,都是熟悉的模样。影厅灯亮,走出影院,江风拂面,夜色里的山城灯火璀璨,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一场与过去的我的一次相逢。
原来,年味未曾走远,它就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藏在家人相伴的温暖里,依旧是人们最忙碌、最热闹,亦最欢喜的时刻。
那束从童年照进当下的光影,像蜡梅的香,像江风的软,岁岁年年,温柔着山城的年,也温柔着岁月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