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下班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拎着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才买到的两条小鲫鱼,还有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手指被塑料袋勒出深深的红印。
电梯里,她对着反光的金属门理了理头发。
三十二岁的脸,已经能看到细纹了。
打开家门,婆婆张秀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核桃。
电视里放着戏曲,声音开得很大。
“妈,我回来了。”林晚低声说。
张秀兰眼皮都没抬。
手里的核桃钳子发出“咔嚓”的脆响。
“看看这都几点了?”婆婆的声音又尖又细,“七点半才到家,想饿死我这个老太婆?”
林晚换鞋的手顿了顿。
“公司今天加班……”
“就你忙!”张秀兰把核桃肉丢进嘴里,“人家小刘媳妇,五点准时下班,回家做饭带孩子。你呢?结婚三年了,蛋都没下一个,还整天忙忙忙。”
这话像针,扎进林晚心里。
她没接话,拎着菜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嘀咕:“也不知道当初小明看上你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本事没本事……”
厨房的灯有点暗。
林晚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杀鱼。
鱼鳞溅到脸上,她抬手擦了擦。
客厅里,婆婆在打电话。
“是啊,我那240万养老钱,可得收好了……存在银行里都不放心,现在这世道……”
这是林晚第无数次听到这个数字。
240万。
婆婆的命根子。
那是公公去世前留下的拆迁款,全在婆婆手里攥着。
陈明推门进来时,林晚刚好把鱼下锅。
油烟腾起,呛得她咳嗽。
“老公回来啦。”她探出头。
陈明“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他三十四岁,在一家小公司当主管,长相斯文,戴副眼镜。
“小明,快来!”婆婆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妈给你炖了银耳汤,一直温着呢。”
陈明坐到沙发上。
婆婆端着一碗汤过来,瞥了眼厨房:“有些人啊,就知道做那些腥了吧唧的东西。”
鱼在锅里滋滋作响。
林晚往锅里加了点姜片。
吃饭时,气氛很沉默。
婆婆把鱼肚子上的肉全夹到陈明碗里。
“多吃点,上班辛苦。”
林晚夹了块鱼背,刺很多。
“对了,”婆婆突然放下筷子,“我上午去银行了,那240万存单,我换了个地方收。”
陈明抬起头:“妈,放保险柜不就行了?”
“保险柜也不安全!”婆婆压低声,“我藏在……算了,不告诉你们,免得有些人动歪心思。”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林晚。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您这是说什么话。”陈明皱了皱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婆婆哼了一声,“这年头,亲儿子都靠不住,何况是外人。”
“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晚觉得嘴里的饭,像沙子一样难以下咽。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
婆婆在客厅里,拉着陈明说话。
“你王姨给介绍了个姑娘,留学回来的,父亲是做生意的……”
水很凉,洗洁精泡沫沾满了手。
林晚听见陈明说:“妈,我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结婚还能离!”婆婆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看她,家境普通,工作普通,长得也就那样,三年了肚子都没动静!我们家娶她,亏大了!”
碗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
几秒钟后,婆婆冲进来。
“你怎么回事?!好好的碗都拿不住?这碗一套八十多块呢!”
林晚蹲下身捡碎片。
“对不起,手滑了……”
“败家!”婆婆跺脚,“一天天赚不了几个钱,尽会糟蹋东西!”
陈明走过来:“妈,算了,一个碗而已。”
“一个碗?这是钱!”婆婆不依不饶,“小明,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林晚的手指被碎片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
她没吭声,继续捡。
陈明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客厅。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陈明在洗澡,水声哗哗。
她的手指上贴了创可贴,隐隐作痛。
三年了。
结婚三年,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当初和陈明是相亲认识的。
她觉得他斯文、温和,虽然有点妈宝,但人还算踏实。
婆婆一开始就不同意。
嫌她家是普通工薪阶层,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
嫌她个子不够高,长相不够漂亮。
嫌她工作只是个小文员,月薪四千。
但陈明当时坚持要娶。
为这事,婆婆半年没跟儿子说话。
结婚后,婆婆搬来同住。
美其名曰“照顾你们”,实则是掌控。
家里的财政大权,婆婆把着。
陈明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
林晚的工资,要交一半当生活费。
婆婆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我替你们攒着。”
这一攒,就再也要不回来。
洗手间水声停了。
陈明擦着头发出来,躺到床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妈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陈明说。
林晚没接话。
“她就是嘴碎,没坏心。”
“她想让你离婚。”林晚声音很轻。
陈明顿了顿。
“怎么可能?我们过得好好的。”
“那240万,她防贼一样防着我。”
“那是爸留下的钱,妈紧张也正常。”
林晚转过头,看着陈明:“我是贼吗?”
黑暗中,陈明沉默了很久。
“睡吧,明天还上班。”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林晚盯着他的后背,眼睛发酸。
这就是她的婚姻。
像一张潮湿的网,裹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是周六。
婆婆一早就出门了,说要去庙里上香。
林晚难得清静,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擦到婆婆房间时,她犹豫了一下。
婆婆不准她进这屋。
但今天婆婆不在。
她推开门。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甚至有点过于整齐。
梳妆台上,摆着公公的遗像。
旁边放着一个木盒子,上了锁。
林晚知道,那是婆婆的“宝贝盒”,首饰、存折都在里面。
她没碰,只是擦了擦灰尘。
床头柜上摆着几本养生书。
她拉开抽屉想擦里面,却发现抽屉卡住了。
用力一拉,才打开。
里面是些杂物,药瓶、老花镜、针线盒。
林晚简单擦了擦,就关上了。
她不知道,这个抽屉有夹层。
下午婆婆回来,脸色很不好。
一进门就盯着林晚。
“你今天进我屋了?”
林晚心里一紧:“我打扫卫生……”
“谁让你进的?!”婆婆突然尖声,“我房间不用你打扫!你进去想干什么?”
“我只是擦灰……”
“擦灰?”婆婆冲进自己房间,很快又冲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你是不是动我东西了?”
“我没有!”
“盒子位置变了!”婆婆打开锁,翻看着,“我的金镯子呢?”
林晚脸白了:“妈,我真没动。”
陈明从书房出来:“怎么了?”
“你媳妇偷我东西!”婆婆指着林晚,“我的金镯子不见了!那可是你奶奶传下来的!”
“我没偷!”林晚声音发抖。
陈明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婆婆。
“妈,你再找找,是不是放别处了?”
“我就放这盒子里!”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家门不幸啊!娶了个贼回来!”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陈明走过来,低声说:“晚晚,你要是拿了,就拿出来,妈不会怪你的。”
林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偷的?”
“妈的金镯子一直放盒子里,现在不见了,你又进了房间……”
“我打扫卫生!”林晚提高声音,“陈明,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婆婆冷笑:“不是你是谁?这家里就咱们仨,难道是我自己藏起来诬陷你?”
最后,镯子在婆婆衣柜的一件大衣口袋里找到了。
婆婆说是自己忘了。
没有道歉。
只是嘀咕:“谁让你进我屋的,你不进,能有这事?”
那天晚上,林晚一夜没睡。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陈明,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日子一天天过。
婆婆的刁难变本加厉。
饭菜咸了淡了。
地板擦得不干净。
衣服没洗干净。
林晚加班回家晚,就说她“不知道去哪野了”。
林晚周末在家休息,就说她“懒,不像个女人”。
陈明呢?
要么装聋作哑。
要么劝她“忍一忍”。
“妈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
“她养我不容易,你多体谅。”
体谅。
忍让。
林晚觉得,自己快被这两个字压垮了。
直到那个周四。
暴风雨来了。
那天林晚公司有聚餐,提前给陈明发了微信。
陈明说好。
晚上九点,林晚回到家。
一开门,就感觉到不对劲。
婆婆坐在客厅正中央,像尊佛。
陈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回来了?”婆婆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换了鞋:“妈,你们还没睡?”
“睡?”婆婆站起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睡得着?”
林晚心里一沉:“怎么了?”
“我的存单不见了。”婆婆盯着她,“240万那张存单,不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愣在原地。
“我昨天还检查过,在盒子里。”婆婆一步步走过来,“今天下午就不见了。这期间,家里只有你回来过。”
“我下午没回来……”
“你三点半回来了!”婆婆尖声,“楼下王阿姨看见了!她说你匆匆忙忙上楼,十几分钟又走了!”
林晚想起来了。
下午她确实回来过。
公司要一份文件,她回来取。
“我是回来拿文件,但没进您房间……”
“没进?”婆婆冷笑,“那你告诉我,存单长翅膀飞了?”
陈明开口,声音很沉:“晚晚,你真没拿?”
“我没有!”林晚眼泪涌出来,“陈明,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陈明推了推眼镜,“妈的钱确实不见了,你又刚好回来过……”
“所以就是我偷的?”林晚浑身发抖,“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贼?”
婆婆指着她:“不是你还有谁?那240万,你惦记很久了吧?是不是想拿了钱跟你那个相好的跑?”
“什么相好的?妈您胡说什么!”
“我胡说?”婆婆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人是谁?”
照片上,是林晚和公司男同事在餐厅吃饭。
那是上周部门聚餐,七八个人一起。
“这是同事!部门聚餐!”
“聚餐需要挨这么近?”婆婆放大照片,“你看看,他手都快搭你肩上了!”
“角度问题!当时很多人……”
“够了!”陈明突然吼了一声。
他眼睛红了,看着林晚:“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晚如遭雷击。
“陈明,你信她不信我?”
“证据摆在眼前!”陈明指着手机,“你偷偷回来,存单丢了,你还跟别的男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
林晚觉得天旋地转。
“报警。”婆婆吐出两个字。
林晚猛地抬头。
陈明也愣住了:“妈……”
“报警!”婆婆一字一顿,“240万不是小数目,这是盗窃!让警察来查!”
“妈,这是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她是贼!”婆婆抓起座机,“你不打我打!”
林晚冲过去想拦,被陈明拉住了。
“晚晚,如果你真拿了,现在拿出来,我们不报警。”
他的眼神,是彻底的怀疑。
林晚的心,凉透了。
“我没拿。”她说,每个字都像刀,割着自己的喉咙。
婆婆已经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我家被盗了,240万存单被偷了……对,我知道是谁偷的,是我儿媳妇……”
林晚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陈明。
陈明避开了她的目光。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老一少。
婆婆声泪俱下,表演得天衣无缝。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儿媳妇,进门三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居然偷我的养老钱!240万啊,我一辈子的积蓄……”
老民警皱眉:“阿姨,您别激动,慢慢说。”
“就是她偷的!”婆婆指着林晚,“今天下午她偷偷回来,存单就不见了!肯定是她拿了去银行取了!”
年轻民警看向林晚:“你说说情况。”
林晚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哑着嗓子:“我没偷。我下午是回来拿文件,但没进她房间。我不知道存单在哪。”
“你说没进就没进?”婆婆跳起来,“警察同志,你们搜她身!搜她包!肯定在她身上!”
陈明终于开口:“妈,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她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好不好?”
老民警摆摆手:“阿姨,搜身需要程序。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他看向陈明:“你是她丈夫?你怎么看?”
陈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会为自己说句话。
“我……”陈明低下头,“我不知道。但存单确实不见了,她也确实回来过。”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
林晚闭上了眼睛。
“警察同志,你们看,我儿子都这么说!”婆婆更来劲了,“就是她偷的!抓她!”
年轻民警说:“这样吧,我们先在屋里找找,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昨天还看见了!”
但警察还是开始搜查。
客厅,厨房,书房。
陈明和林晚的房间。
婆婆全程跟着,嘴里不停:“肯定在她包里!要不就藏身上了!”
搜查到林晚的包时,婆婆一把抢过去。
她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钱包,钥匙,口红,纸巾。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从一个夹层里,她抽出一张纸。
一张银行存单。
“找到了!”婆婆尖叫,声音刺耳,“警察同志你们看!就是她偷的!藏在这里!”
林晚猛地睁大眼睛。
“不可能!我没拿过!”
存单上,赫然写着240万。
户名是张秀兰。
陈明拿起存单,手在发抖。
他看向林晚,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晚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我!”林晚冲过去,“是有人放我包里的!我根本不知道!”
“谁放你包里?我吗?”婆婆捶胸顿足,“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偷了钱还不承认!”
老民警接过存单看了看。
“这确实是在她包里找到的。”
“抓她!”婆婆喊道,“警察同志,抓她!”
年轻民警看向老民警。
老民警叹了口气,从腰间拿出手铐。
“林晚女士,你涉嫌盗窃,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陈明别过脸,不敢看林晚。
手铐即将扣上林晚手腕的瞬间。
年轻民警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等等。”他对老民警说,“所里刚接到银行电话,说今天下午有人持这张存单去取款,但因为金额太大,没预约,没取成。”
婆婆一愣。
“银行有监控,拍到了取款人。”年轻民警看着婆婆,“是个老太太,不是这位女士。”
空气突然安静。
老民警皱眉:“怎么回事?”
婆婆脸色发白:“不、不可能……我下午没去银行……”
“银行说,取款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您很像。”年轻民警顿了顿,“而且,银行柜员说,那位老太太签字时,把名字签错了,签成了‘张秀兰’,但存单上户名是‘张秀兰’,她写成了‘张秀兰’。”
婆婆的腿开始抖。
“我、我写字本来就容易错……”
“还有,”年轻民警继续说,“银行说,那位老太太离开时,掉了一张超市小票,他们捡到了,上面有会员卡号,查出来是您,张秀兰。”
婆婆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明瞪大眼睛:“妈,您下午去银行了?”
“我、我没……”
“银行监控调出来了。”年轻民警手机收到一张照片,他点开,递给老民警。
照片上,一个老太太正在柜台前,虽然戴着口罩,但那身形,那件紫色外套——
就是张秀兰今天穿的那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老民警收起手铐,看着婆婆:“阿姨,这怎么回事?”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
“我、我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取出来……我没想真的取……”
“那存单怎么在林晚包里?”
“我、我放进去的……”婆婆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要是你们从她包里搜出来,她就说不清了……”
陈明如遭雷击。
“妈?!您诬陷晚晚?!”
“我不是故意的!”婆婆突然哭起来,“我就是想吓吓她!谁让她整天惹我生气!谁让她生不出孩子!谁让她……”
“够了!”陈明吼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
像一尊雕像。
“晚晚……”陈明伸手想拉她。
林晚躲开了。
她看着婆婆,看着陈明,看着两个警察。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玩吗?”她问,声音很轻,“这样诬陷我,好玩吗?”
“晚晚,对不起,妈她……”
“她是你妈。”林晚打断陈明,“永远都是。而我,永远是外人。”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包,把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警察同志,”她直起身,“诬告陷害,要负法律责任吧?”
老民警点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诬告陷害他人,可以处拘留、罚款。”
婆婆脸色煞白:“不、不要!我错了!晚晚,妈错了!”
她扑过来想拉林晚的手。
林晚退后一步。
“我不是你妈。”她看着婆婆,“你也,不配当我的妈。”
说完,她看向陈明。
“离婚吧。”
三个字,很轻。
但像重锤,砸在陈明心上。
“不,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晚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你怎么不信我?解释你怎么眼睁睁看着你妈诬陷我?解释你怎么让警察铐我?”
陈明哑口无言。
“明天,民政局见。”
林晚拎着包,走向门口。
“晚晚!”陈明追上来,“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林晚停下脚步。
没回头。
“陈明,这三年,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林晚站在黑暗中,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汹涌地流。
屋里。
婆婆还在哭:“小明,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一时糊涂……”
陈明看着她,眼神冰冷。
“妈,您知道您做了什么吗?”
“我、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
“用240万诬陷她盗窃?”陈明笑了,笑得很惨,“您这是要毁了她!”
“她现在不是没事吗……”
“没事?”陈明指着门,“她走了!她要跟我离婚!”
“离就离!那种女人,配不上你!妈给你找更好的……”
“闭嘴!”陈明红着眼睛,“我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他冲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你、你干什么?”
“我搬出去。”陈明说,“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小明!你别走!妈错了!”
陈明拉着行李箱出来,看着母亲。
“妈,您永远不知道,您今天毁了什么。”
他走了。
和刚才林晚一样,头也不回。
婆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个民警摇摇头,也离开了。
一场闹剧。
以这种方式收场。
深夜的街道,很冷。
林晚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闺蜜苏雨家。
开门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苏雨吓了一跳。
“晚晚?你怎么……”
话没说完,林晚抱住她,放声大哭。
三年来的委屈,今晚的屈辱。
全部发泄出来。
苏雨听完整件事,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家子畜生!陈明他妈的就是个妈宝男!还有那个老妖婆,她怎么敢?!”
林晚哭累了,靠在沙发上。
“我要离婚。”
“离!必须离!”苏雨拍桌子,“明天我陪你去!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
“可是……”林晚声音颤抖,“三年了,我什么都没有。”
没房子,车子是陈明名下。
存款?工资一半交给婆婆,剩下的只够生活费。
她甚至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苏雨握住她的手:“晚晚,你还有我。工作可以再找,钱可以再挣,但人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那天晚上,林晚在苏雨家沙发上躺了一夜。
没睡。
睁着眼睛,看天亮。
第二天一早,陈明的电话打来了。
几十个。
林晚都没接。
最后苏雨接了,开了免提。
“晚晚,你在哪?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雨没好气,“谈怎么再诬陷晚晚一次?”
“苏雨,你让晚晚接电话,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苏雨冷笑,“陈明,晚晚跟你三年,受了多少委屈?你妈把她当保姆,当出气筒,你呢?你做什么了?你只会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电话那头沉默。
“昨晚,你妈诬陷她偷240万,你做了什么?你帮着怀疑她!警察要铐她,你做了什么?你站旁边看着!”
“我……”
“你什么你?陈明,我告诉你,晚晚要跟你离婚,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痛快签字!”
苏雨挂了电话。
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晚晚,”苏雨蹲在她面前,“你想清楚,真要离?”
“嗯。”林晚点头,“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好,我支持你。”
九点,她们去了民政局。
陈明已经等在门口,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看见林晚,他冲过来。
“晚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晚声音很淡,“离婚协议我打印好了,你看看。”
她把文件递过去。
陈明没接。
“晚晚,我知道错了,我昨晚一宿没睡,我想明白了,是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
“然后呢?”林晚看着他,“下次你妈再诬陷我,你会信我吗?”
陈明语塞。
“你不会。”林晚替他回答,“因为你妈永远是你妈,而我,永远是外人。”
“不是的!我可以搬出来,我们俩过,不跟我妈一起……”
“太晚了。”林晚摇头,“陈明,心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苏雨在旁边说:“陈明,是个男人就签字,别磨磨唧唧。”
陈明看着林晚,眼睛红了。
“晚晚,这三年,我真的爱过你。”
“爱过。”林晚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但不够爱。”
她走进民政局。
陈明站在原地,很久,才跟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
财产分割很简单:没房子,车子归陈明,存款各归各。
林晚几乎净身出户。
但她说:“没关系,我只要自由。”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
但很暖。
走出民政局,陈明追上来。
“晚晚,以后……还是朋友吗?”
林晚停下脚步。
没回头。
“不必了。”
她坐进苏雨的车,离开。
后视镜里,陈明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苏雨拍拍她的手:“难过就哭出来。”
林晚摇摇头。
“不哭了,眼泪流干了。”
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活。
但林晚不知道。
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婆婆张秀兰的诬陷,不是一时糊涂。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目的,不只是赶走她。
而是,要毁了她。
离婚后的第三天。
林晚正在苏雨家投简历,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喂,是林晚吗?我这里是明光公司人事部,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班吧。”
林晚愣住了。
明光公司,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她确实投了简历,但以她的资历,根本不可能被录用。
“您没打错吧?我是林晚,应聘的是行政文员……”
“没错,就是您。明天早上九点,带着资料来报到。”
电话挂了。
林晚一头雾水。
苏雨凑过来:“谁啊?”
“明光公司,说我被录用了。”
“明光?”苏雨瞪大眼睛,“那家公司很难进的!晚晚,你走狗屎运了!”
林晚心里却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
但眼下她急需工作,没得选。
第二天,她去了明光。
人事部经理是个干练的女人,姓周。
“林晚是吧?你的岗位是总裁办行政助理,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有餐补交通补。”
林晚更懵了。
“周经理,我应聘的是普通文员……”
“我们知道。”周经理笑笑,“但总裁办正好缺人,觉得你合适。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林晚犹豫,“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我吗?”
周经理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是上面的决定。你只要好好工作就行。”
林晚没再问。
她需要这份工作,太需要了。
办完入职手续,她被带到总裁办。
办公室很大,很气派。
她的工位在角落,但靠窗,能看到江景。
带她的同事叫李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很友善。
“以后你就坐这儿,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处理总裁的日常事务,收发文件,安排行程之类的。”
“总裁是……”
“顾总,顾淮深。”李薇压低声音,“人有点冷,但挺公道的,你好好干就行。”
林晚点头。
她心里那种不安,又浮上来。
但忙碌的工作很快让她没空多想。
总裁办节奏很快,事情很多。
林晚上午熟悉工作,下午就开始处理文件。
她做事认真仔细,效率也高。
李薇偷偷跟她说:“不错啊,比上个强多了。上个助理干了三天就被顾总骂走了。”
林晚笑笑,没说话。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下班前,内线电话响了。
是总裁办公室。
“林晚,进来一下。”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林晚心里一紧。
整理了下衣服,她敲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黑白灰的色调,很冷硬。
办公桌后,男人抬起头。
林晚愣住了。
顾淮深。
明光集团总裁,财经杂志上的常客。
但她愣住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而是因为,这张脸,她见过。
三年前,在她和陈明的婚礼上。
他是宾客之一,坐在角落,全程很安静。
她当时还奇怪,陈明家怎么有这样的亲戚。
后来听说,是陈明他妈那边的远房表亲,早就出了五服,不怎么来往。
“顾总。”林晚低下头。
顾淮深看着她,目光深邃。
“坐。”
林晚在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谢谢顾总关心。”
“听说你离婚了。”顾淮深突然说。
林晚猛地抬头。
“顾总怎么知道?”
顾淮深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张秀兰诬陷你偷钱的事,圈子里传开了。”
林晚脸白了。
“您……认识我婆婆?”
“按辈分,她是我表姑。”顾淮深语气平淡,“不过很多年没走动了。”
林晚攥紧衣角。
“顾总录用我,是因为同情吗?”
“同情?”顾淮深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从不做慈善。”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我录用你,是因为你有用。”
“我?”林晚不解,“我有什么用?”
顾淮深转过身,看着她。
“张秀兰那240万,不是她的。”
林晚更懵了。
“那是她已故丈夫,也就是你前公公的遗产。但你前公公生前立过遗嘱,那笔钱,一半捐给慈善机构,另一半,分给几个侄子侄女。”
他顿了顿。
“张秀兰隐瞒了遗嘱,独吞了所有钱。”
林晚彻底震惊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顾淮深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就是那几个侄子之一。”
林晚翻开文件。
是一份遗嘱复印件。
还有一份公证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240万里,有60万属于顾淮深。
“三年前,我就知道这件事。”顾淮深重新坐下,“但张秀兰手眼通天,把遗嘱原件藏了起来,我手里只有复印件,法律效力不够。”
林晚突然明白了。
“您录用我,是想让我帮您拿到证据?”
“聪明。”顾淮深看着她,“你在那个家三年,对张秀兰很了解。你知道她把重要东西藏在哪里,知道她的生活习惯,知道她的弱点。”
林晚手在抖。
“顾总,我已经离婚了,我进不去那个家。”
“你进不去,但陈明可以。”顾淮深说,“张秀兰最在乎的就是她儿子。而陈明,现在对你愧疚得要死。”
林晚心脏狂跳。
“您想让我利用陈明?”
“不是利用。”顾淮深纠正,“是合作。你帮我拿到遗嘱原件,我帮你报复张秀兰。”
“报复?”
“她诬陷你偷窃,毁了你的名声,差点让你坐牢。”顾淮深声音冷下来,“你不想让她付出代价?”
想。
林晚当然想。
这三天,她每晚做噩梦,都是手铐,都是婆婆那张狰狞的脸。
都是陈明怀疑的眼神。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
顾淮深笑了。
这次,眼里有了点温度。
“很简单。让陈明带你回家,找到遗嘱原件,拍下来发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陈明不会同意的,那是他妈……”
“如果他妈,根本不是他亲妈呢?”
林晚如遭雷击。
“什么?”
顾淮深又推过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陈明和张秀兰,非生物学母子关系。
“张秀兰不能生育,陈明是她从福利院抱养的。”顾淮深说,“这件事,陈明不知道,张秀兰也一直瞒着。”
林晚的手,抖得拿不住文件。
“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顾淮深看着她的眼睛,“陈明有权利知道真相。而张秀兰,不配做一个母亲。”
林晚脑子里很乱。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消化不了。
“你考虑一下。”顾淮深说,“不强迫。愿意合作,明天告诉我。不愿意,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当我没说过。”
林晚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她走出办公室,魂不守舍。
李薇看她脸色不对,关心道:“没事吧?顾总骂你了?”
“没、没有。”林晚勉强笑笑,“我先下班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公司。
走在街上,风很冷。
顾淮深的话,在脑子里盘旋。
张秀兰不是陈明亲妈。
遗嘱是假的。
240万是赃款。
而她,被卷了进来。
手机响了。
是陈明。
林晚看着屏幕,很久,才接起来。
“晚晚,你在哪?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我查清楚了。”陈明声音沙哑,“那240万,确实有问题。我妈她……她骗了我们。”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见面吧。”
林晚犹豫了。
但想到顾淮深的话,她咬了咬牙。
“好,在哪见?”
一小时后,咖啡馆。
陈明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见林晚,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晚晚,你瘦了。”
林晚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说什么?”
陈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晚一看,愣住了。
是遗嘱复印件。
和顾淮深给她看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今天在我妈房间找到的。”陈明声音发抖,“藏在床垫底下。她一直说遗嘱丢了,原来是藏起来了。”
林晚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陈明眼圈红了,“我爸的遗嘱,240万,一半捐了,另一半分给几个亲戚。但我妈瞒了下来,独吞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陈明低下头,“我不知道。她是我妈,养我这么大……”
“如果她不是你亲妈呢?”
陈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林晚把顾淮深给她的亲子鉴定报告,推了过去。
陈明看完,脸白得像纸。
“不、不可能……”
“顾淮深查的,他是你表哥,也是遗产继承人之一。”
陈明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陈明。”林晚第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叫他的名字,“你妈,不,张秀兰,她诬陷我偷钱,是想逼你跟我离婚。因为她看中了一个女人,家里有钱,能帮你们家。而那240万,她根本没打算给你,她要用那笔钱,给自己养老,再给你娶个有钱的媳妇,控制你一辈子。”
这些话,是顾淮深告诉她的。
现在,她原封不动告诉陈明。
陈明肩膀在抖。
他在哭。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了。”林晚站起来,“陈明,你是个成年人,该自己做选择了。是继续当张秀兰的乖儿子,还是拿回属于你、也属于别人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
“晚晚!”陈明叫住她,“你……恨我吗?”
林晚停下脚步。
没回头。
“恨过。但现在,不重要了。”
她走出咖啡馆。
天黑了。
华灯初上。
林晚站在街头,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淮深的电话。
“顾总,我答应合作。”
电话那头,顾淮深笑了。
“很好。明天,好戏开场。”
第二天。
林晚照常上班。
但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下午,陈明发来微信。
“我跟我妈摊牌了。她很激动,说我是白眼狼。我把遗嘱复印件摔在她面前,她才承认。”
林晚回复:“然后呢?”
“她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说愿意把钱拿出来,分给该分的人。但她要见你,当面道歉。”
林晚皱眉。
“我不觉得她有道歉的诚意。”
“我知道。但晚晚,看在我的面子上,来一趟好吗?把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林晚犹豫了。
她看向总裁办公室。
顾淮深正好走出来,对她点了点头。
林晚明白了。
“好,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家里。”
下班后,林晚跟顾淮深汇报了情况。
“我陪你去。”顾淮深说。
“不用,我能处理。”
“张秀兰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去不安全。”顾淮深拿起外套,“走吧,我在楼下等你。”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紧张吗?”顾淮深问。
“有点。”林晚坦白,“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有我在,她不敢怎样。”顾淮深看着前方,“今晚,做个了断。”
到了陈家楼下。
林晚抬头看着那扇窗。
曾经,那是她的家。
现在,是她的噩梦。
“走吧。”顾淮深说。
两人上楼。
敲门。
开门的是陈明,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看见顾淮深,他愣了愣。
“这位是……”
“顾淮深,你表哥。”顾淮深自我介绍。
陈明恍然,让开身。
屋里,张秀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几天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林晚,她眼神复杂。
有恨,有怨,也有……恐惧?
“妈,晚晚来了。”陈明说。
张秀兰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跪下了。
“晚晚,妈错了,妈给你磕头……”
她真的磕了下去,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林晚吓一跳,后退一步。
陈明赶紧去拉:“妈,您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我!”张秀兰推开儿子,仰头看着林晚,“晚晚,妈不是人,妈鬼迷心窍,妈不该诬陷你……你原谅妈,好不好?”
林晚冷冷看着她。
“原谅你?然后呢?等你下次再诬陷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张秀兰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妈把钱拿出来,分给该分的人,妈以后吃斋念佛,给你赎罪……”
“钱呢?”顾淮深开口。
张秀兰看向他,瑟缩了一下。
“在、在银行保险柜……”
“现在去取。”顾淮深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去。”
“现在?”张秀兰看向墙上的钟,“银行关门了……”
“那就明天早上。”顾淮深说,“明天九点,银行见。如果不到,法庭见。”
张秀兰脸色煞白。
“我、我去……”
“还有。”顾淮深看向陈明,“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陈明跟着顾淮深出去了。
屋里,只剩林晚和张秀兰。
空气很安静。
张秀兰还跪在地上,但不再哭了。
她看着林晚,眼神渐渐变了。
从卑微,到怨恨。
“你现在满意了?”她声音嘶哑,“把我儿子抢走了,把我家搞散了,你满意了?”
林晚笑了。
“是我搞散的,还是你自己作的?”
“要不是你,小明怎么会跟我离心!”张秀兰爬起来,指着林晚,“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门,我家就没好过!”
“是吗?”林晚平静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诬陷我偷钱?为什么逼陈明跟我离婚?为什么独吞公公的遗产?”
“那是我家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是赃款。”林晚一字一顿,“张秀兰,你犯法了。”
张秀兰脸色一变。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晚说,“法律会告诉你,该怎么样。”
“你敢告我?”张秀兰尖叫,“你要是敢告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林晚逼近一步,“继续诬陷我?还是继续撒泼?”
张秀兰被她的眼神吓到,后退一步。
“我告诉你,张秀兰。”林晚声音很冷,“我不怕你了。从你报警抓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仇恨了。”
门外,陈明和顾淮深回来了。
陈明眼睛更红了,显然哭过。
顾淮深对林晚点点头。
“谈好了,明天银行见。”
林晚嗯了一声,准备离开。
“晚晚。”陈明叫住她。
林晚回头。
“谢谢你,还愿意来。”陈明声音哽咽,“以后……好好的。”
林晚没说话,转身走了。
电梯里,顾淮深问:“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最后的挣扎而已。”
“明天拿到钱,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想了想。
“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拿。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顾淮深看着她,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不坚强,就活不下去。”林晚说。
第二天,银行。
张秀兰果然来了,抱着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存单,还有金条,首饰。
顾淮深请的律师也在,当场核算。
240万,加上利息,一共252万。
按照遗嘱,一半捐给慈善机构,126万。
另一半,126万,分给四个侄子侄女,每人31.5万。
顾淮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张秀兰看着钱被划走,心疼得直抽抽。
但她不敢说话。
因为顾淮深手里,有她伪造文件、侵占遗产的证据。
“剩下的,是你的。”顾淮深对陈明说。
陈明摇头。
“我不要。这钱脏,我不要。”
“你确定?”
“确定。”陈明看着张秀兰,“妈,这钱你留着养老吧。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
张秀兰瞪大眼睛。
“小明,你不要妈了?”
“要。”陈明说,“但你得去自首。”
“什么?!”
“你伪造文件,侵占遗产,是犯罪。”陈明红着眼睛,“自首,还能从轻处理。否则,表哥会报警。”
张秀兰瘫坐在地上。
“白眼狼……你们都是白眼狼……”
陈明没理她,对林晚说:“晚晚,你先走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林晚点点头,和顾淮深一起离开。
走出银行,阳光正好。
“现在去哪?”顾淮深问。
“回公司,上班。”林晚说,“我还没过试用期呢。”
顾淮深笑了。
“你放心,你转正了。”
“谢谢顾总。”
“不过,”顾淮深看着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录用你,不只是因为张秀兰的事。”
林晚一愣。
“那是?”
顾淮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晚,在福利院做义工,抱着一个孩子,笑得很灿烂。
“三年前,我在那家福利院见过你。”顾淮深说,“你当时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很有耐心。后来,我在陈明婚礼上又看见你,才知道你结婚了。”
林晚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确实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录用我?”
“是,也不是。”顾淮深收起照片,“我是觉得,一个对陌生孩子都那么有爱心的人,不该被那样对待。”
林晚眼睛有点酸。
“谢谢你,顾总。”
“叫我淮深就行。”顾淮深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林晚笑了。
“好,淮深。”
一个月后。
张秀兰自首了,因为侵占遗产,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陈明搬出了那个家,在城里租了房子,重新开始。
林晚在明光干得很好,转正后加了薪,还搬出了苏雨家,租了间小公寓。
生活,终于走上正轨。
周末,顾淮深约她吃饭。
在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很好。
“最近怎么样?”顾淮深问。
“挺好的,工作顺利,生活平静。”
“那就好。”
吃完饭,顾淮深送她回家。
到她楼下,他突然说:“林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我……”顾淮深难得有些紧张,“我喜欢你。”
林晚愣住了。
“从三年前,在福利院看到你,就喜欢你。但那时你结婚了,我只能祝福。现在你离婚了,我想,我有机会了。”
林晚心跳得很快。
“淮深,我……”
“你不用马上回答。”顾淮深说,“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
林晚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不全是同情,也有欣赏。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顾淮深笑了,“我等。”
他看着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远。
手机响了。
是陈明。
“晚晚,我妈……张秀兰,她病了,癌症晚期。”
林晚沉默。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想见你一面,当面道歉。”
林晚握紧手机。
“陈明,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我知道。”陈明声音哽咽,“你不来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替她传个话。”
挂了电话,林晚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
病房里,张秀兰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看见林晚,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林晚站在床尾,没靠近。
“医生说,你想见我。”
“嗯。”张秀兰费力地点头,“我……对不起你。”
林晚没说话。
“我……一辈子要强,一辈子算计。”张秀兰流下眼泪,“到头来,儿子没了,钱没了,命也没了。我活该。”
“你知道就好。”林晚说。
“我不求你原谅。”张秀兰看着她,“只求你,以后好好的。小明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他懦弱,随他爸。”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张秀兰喘了口气,“顾淮深那孩子,我打听过,人不错。你跟他,比跟小明强。”
林晚转身要走。
“晚晚。”张秀兰叫住她,“最后一句。柜子里,有个铁盒子,是给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晚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
柜子里的铁盒子,她没拿。
让陈明处理吧。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她给顾淮深发了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想吃那家私房菜。”
顾淮深很快回复。
“有,我去接你。”
林晚笑了。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生活,终于对她温柔了一次。
而那个铁盒子。
陈明后来打开了。
里面是张秀兰所有的首饰,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给晚晚,我唯一亏欠的人。”
陈明把盒子给了林晚。
林晚收下了,但没打开。
她把它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有些过往,不必再打开。
有些伤痛,不必再提起。
往前走。
不回头。
这就是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