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拥有14栋楼、46部电梯的东悦佳苑小区，位于广西柳州市柳东区雒容镇，因为业主欠缴物业费，去年12月底全部电梯停运。住在十几层的居民只能爬楼，生活很是不便。南方周末2月14日追踪报道，采取非常规收费办法后，截至2月12日，恢复运行23部电梯。物业公司此前承诺过年期间，尽量保障所有电梯运行，但年后准备撤场。

东悦佳苑小区是一个拆迁安置小区，有一千多户安置房，很多居民没有交物业费的意识。它的物业费只有每平米八毛钱，柳州市最低。即使这样，截至2025年10月31日，业主欠费率高达67.11%，已经欠了物业公司400多万元。每月上缴的物业费根本不能覆盖物业刚性支出，电梯停运只是其中一个后果。

通读报道不难发现，这个小区的电梯之所以停摆，完全是业主与物业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的必然结果。物业抱怨业主不交费，业主指责物业不干事，两下互相不服气：你不交物业费，我就不提供服务；你不提供服务，我就不交费。在矛盾最尖锐的时候，电梯因缺乏维保，不符合规定要求，停运是必然。

目前之所以恢复了23部电梯，是因为采取了特殊的办法：一栋楼物业费缴纳超50%，开一部电梯，超70%的开启两部。因为停运电梯造成了业主出行的极大困难，在这个将缴费与电梯捆绑的临时措施的“威胁”下，一部分不交物业费的业主被迫缴纳。但这个救急措施，可能挽救不了小区未来的公共服务。

不好的苗头再度显现，该小区今年的物业费缴费比例只有7%，说明将交物业费作为开电梯前置条件的手段，只能解决去年部分欠费问题，今年就不好说了。如果连这样迫在眉睫的生活“威胁”，都很难作为稳定的催费措施来用，可以推测，这个安置小区的治理失败在经过短暂止跌后，下坠无止尽。若没有政府强力介入，用靠谱的机制兜底，该小区的前景是可以预料的。

除了电梯停摆，该小区地下车库、电梯井、垃圾清运、公共摄像头、保安等公共服务，因为欠缴物业费，也都陷入年久失修、停摆状态。每平米八毛钱的物业费本就是很低了，一旦集体欠缴，物业公司连人员工资都覆盖不了，根本谈不上提供服务。物业与业主之间的恶性循环，已经停不下来了。

而且，随着不交费业主故态复萌，原本缴费的那些业主不愿意被搭便车，会更加心灰意冷，有可能也会不缴费。更坏的局面可能还没到来，一旦现在的物业公司撤场，其他物业公司想必不会主动投标该小区，那它就会被彻底抛弃。只要这种最坏的局面形成，政府将被迫接管这个烂摊子。

即使政府接管这个小区的烂摊子，也不可能永远拿财政的钱补贴它的物业支出，最后还是得以某些条件央求物业公司进驻，然后历史的钟摆又会回到要不要交物业费的起点上。幸运的话，经过痛苦教育的欠费业主幡然醒悟主动缴费，小区迈入正轨；不幸的话，又会陷入新的小区治理失败的轮回。

资料图，图文无关

在这个问题上，指责不交费的业主分不清轻重，“交8毛钱想要2块钱的服务”，是很容易的，却也很无力。这个案例跟以往物业费纠纷不同，不是物业尽职尽责，居民就愿意交费。这是个安置房小区，很多居民不交费，除了对服务不满意，更是因为他们没有交费的概念。在农村熟人社会，除了偶尔的修路修桥，很少需要集体出资来维护公共空间。当他们一夕之间转变为城镇居民时，很难接受要为社区公共运营支付额外的成本，更不愿意为看不见的服务付费。

报道里提到，许多老一辈业主，不能理解当初是“以房换房”，为何每月还向物业公司交钱。言外之意，政府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就要管到底。一些年轻人交费得偷偷摸摸，不敢让老人知道。也有业主怀念以前在村里的生活，那时种地也能赚够温饱，“无忧无虑，不需要交各种费用”。现在物业费、网费、燃气水电费，每月加起来至少一千多元——进了城，并不代表收入就自动增加，所以在别人眼里便宜到不可思议的物业费，也让他们觉得难以负担。

物业与业主的“缠斗”，表面上是因“服务质量”而起，背后则是身份转换的“水土不服”。物业没有义务教育“上楼”的农民交物业费，本以为能有其他方面的广告营收弥补物业欠费的大坑，最后发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将电梯停运作为非常手段来用，早就说明物业在催费上山穷水尽了。怎么给类似的小区找到破局之法，恐怕还是需要相关部门居间协调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