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记者第一次走进上海市徐汇区一处完成“拎马桶”改造的房子时，现代感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新装的窗户洒进亮堂的屋内，独立卫生间里瓷砖光亮，抽水马桶干净整洁。厨房虽小，却功能齐备，家电设备一应俱全。谁能想到，这些住在窗明几净新楼房的居民，几年前还要每天清晨“手拎马桶”穿梭街巷。

“过去想也不敢想，能在自己家里舒舒服服上个厕所。”家住徐汇区漕溪三村的居民顾兰妹拉着记者看她家新装的卫生设施，眉眼间尽是笑意。她的邻居袁克荣的新家更是宽敞明亮，一桌一椅都由他亲自挑选、量身定制。“现在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样子。”他摸着光滑的墙面感慨道，“和以前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上海于20世纪90年代初拉开大规模“拎马桶”改造攻坚战序幕，在2025年9月底迎来历史性句点——最后一处手拎马桶社区，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30多年来，为彻底告别“拎马桶”，上海打了一场又一场硬仗，从旧改规模重建，到绣花针般精准“织补”，再到城市更新的民生提速，每一个消失的马桶背后，都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微创手术”：管线如何穿越百年老宅的筋骨，厨卫如何塞进转身都难的角落，风貌如何在外观如旧中得以存续……市、区、街道和社区青年干部，掏空了心思，磨破了嘴皮，画遍了图纸。如今，困扰了几代人的“里子”难题，就此成为记忆。上海这座超大城市，终于补齐了那块老百姓急难愁盼的民生拼图。

尤其令记者惊叹的是上海在旧改中展现的精细化治理水平。不同街区、不同门洞都有量身定制的方案。“一户一档、一楼一策”的背后是城市管理者、建设者以及年轻社区工作人员倾注的大量心血。

“旧改被称为‘天下第一难’，我们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上海市黄浦区小西门居民区党总支书记顾佳怡指着弄堂外墙上的弄堂文化摄影作品说。那些发旧的老照片、老物件串联起上海石库门、老城厢生活记忆。这位85后书记对每户居民的家庭情况、特殊需求都了如指掌。她们运用“宝兴十法”群众工作方法，不厌其烦地上门与居民沟通。“有的老人开始不理解，我们就反复讲解，帮他们算长远账。”她告诉记者，最多的一户她跑了不下20次。上海旧改之难，在于要在保护历史风貌与改善民生之间找到平衡，在极度有限的空间内实现功能提升，在千头万绪的利益诉求中寻求最大公约数。这需要极大的智慧与担当。

年轻的社区工作者没有简单套用“一刀切”方案，而是真正沉下去，听民意、解民忧。这些青年干部用“踏破铁鞋”的韧劲走访居民，用“绣花功夫”的精细制定方案，从中看到“人民城市”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体现在每一个马桶的安装、每一根管道的铺设、每一次耐心的沟通中。

“其实做居民工作的诀窍就是‘用心、用情、用力’，看到居民的生活条件改善了，诉求解决了，我们所有的辛苦都值得。”顾佳怡笑着说。

上海用30多年时间完成的这场“马桶革命”，让众多家庭旧貌换新颜，将城市治理的民生温度注入每一寸肌理。这个春节，注定是个“暖春”。

王一迪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03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