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这个国家,有时候让人看不明白。
明明是老牌民主国家,议会制度跑了几百年,规矩多、传统深,怎么近几年,首相像走马灯一样换?
过去十年,换了六个,最近四年,换了四个。
这要放在别的国家,早就被说成政治失控、国家动荡,可英国媒体还能一脸平静地出来问:我们这个国家,还治得了吗?
光这一问,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最新的“倒霉蛋”是斯塔默,上任不到两年,如今正在经历他执政以来最难熬的一段。
5月16日,英国《每日邮报》爆出独家,说他已经告诉身边的亲近朋友,有意辞去首相职务,正在制定时间表。《每日电讯报》紧跟一刀,说他私下里远没有公开场合那么强硬,"正在考虑各种可能性"。
两篇报道,方向一致,措辞相似,这不像是记者碰巧撞上的,更像是有人在定向放风。
放风这件事,在英国政治里是有讲究的。
它既是试探民意的气球,也是给当事人施压的工具。谁在放?为什么放?放给谁看?背后的算计,比表面文章复杂得多。
一名内阁成员说,斯塔默"了解政治现实",他意识到"目前的混乱局面无法持续",希望能以"一种体面、由自己选择的方式"完成这一切。
这句话翻译一下,其实是:他知道自己撑不住,只是还没想好怎么体面地走。
麻烦在于,等他想好的时候,可能已经没有体面可言。

比如,内政大臣马哈茂德直接要求他"考虑设定辞职时间表",马哈茂德的亲密盟友、曾是斯塔默主要策略师的西蒙斯在《泰晤士报》公开写文章说,"我不认为首相能够应对当前的局面,他已经失去了整个国家的支持"。
与此同时,知情人士透露,一些政府高官已经在私下联系斯塔默的潜在挑战者,为自己在新政府争取内阁职位。
这已经不是逼宫,简直就是羞辱啊。
人还在台上坐着,山头已经开始提前站队。英国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刀法其实很利。
卫生大臣斯特里廷,更是走得干净利落。
5月14日宣布辞职,5月16日正式宣布参选工党党首。时间卡得这么精准,说明早就想好了,辞职就是为了腾出手来参选。
他还顺手扔出一句话,说英国脱欧是"灾难性错误",这话当然不是随口说的,是给自己的竞选立个旗子,告诉欧洲派选民:我是你们的人。

这就把另一个关键人物伯纳姆,逼进了尴尬处境。
伯纳姆是曼彻斯特市长,口碑极好,支持率很高,想参选工党党首和首相,必须先赢得马克菲尔德选区的议会补选,成为下院议员。补选大概在6月18日举行。而斯特里廷在脱欧问题上高调表态,等于是逼着伯纳姆表态。
伯纳姆的答法很有意思,他说从长远来看重返欧盟"是有道理的",但"补选中不会主张这一点"。
这是政治家说话的方式,承认方向,拒绝锁死,留着回旋余地。但在舆论看来,这种滑头的答法既不让欧洲派满意,也让脱欧派心存疑虑,反而可能两头都不讨好。
伯纳姆的补选,可能比外界想象的更难。
BBC说,如果按照挑战者们的计划,今年夏季将展开工党领导人角逐,9月下旬正式产生新的工党领导人,也就是新的英国首相。
瞧瞧,又是一次换人。

这让人忍不住往回数。
从鲍里斯·约翰逊开始,到特拉斯的四十九天闹剧,到苏纳克的惨败,再到斯塔默上任不到两年就开始被逼退,英国首相这把椅子,越来越像一道无解的题。
《金融时报》说,"如今,担任首相是否已成为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卫报》问,"这是一个不可治理的国家吗?"《星期日泰晤士报》则在试图搞清楚,"英国政治是如何陷入这种困境的"。
三家顶级媒体,同一周,问的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这种集体发问本身,就说明英国内部对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轻松的答案。
问题当然不只出在某个人身上。
斯塔默有斯塔默的局限,但换成伯纳姆,换成斯特里廷,就能好吗?
保守党执政期间积累的结构性问题没有消失,移民争议没有消失,生活成本危机没有消失,政府债务没有消失,人口老龄化没有消失。
脱欧之后的贸易代价,也没有因为换了几届政府就凭空消解。

实际上,英国在2016年脱欧的时候,整个国家有一种情绪上的解放感,觉得终于甩开了布鲁塞尔的束缚,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结果这几年过去,繁荣没有来,问题却越来越多。现在讨论重返欧盟,又是一个烫手的话题,承认脱欧是错的,就要承认当年那批人骗了选民,而那些选民还在,那些情绪还在。
5月16日那天,伦敦市中心同时发生了两场游行,合计约八万人。
一场是极右翼活动人士组织的,有人高喊要斯塔默下台,有人反对政府的移民政策。另一场是声援巴勒斯坦人的集会,抗议者反对极右翼,反对种族灭绝,自称反法西斯主义者。
警方出动了四千人维持秩序。
两场游行,两种怒火,两种方向,互相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种景象,某种意义上就是英国现在的缩影,社会高度撕裂,共识几乎不存在,政府无论怎么做都会得罪一大批人。
斯塔默在游行前一天发表声明,说组织者"宣扬仇恨与分裂"。
这话当然是对的,但说了也没什么用,既平息不了极右翼,也堵不住舆论批评,更解决不了推动这些愤怒情绪的真实社会问题。
对此,《金融时报》的文章里有一句话,说"任何组织、政府及国家都无法在高层如此频繁的更迭中蓬勃发展"。
这是废话,但又是真话。
频繁换人的代价,不只是政策的不连贯,更是政治信用的持续消耗。每换一次,公众的信任就少一分,下一任上台的起点就低一点,失望得越来越快,垮台得越来越早,形成一个越转越快的恶性循环。

说到底,英国的问题,已经不是哪一个首相够不够强的问题。
它更像是一个曾经高度自信的体制,在一系列历史误判之后,开始长期性地消化那些判断错误留下的苦果,而消化的过程注定漫长,也注定不会太好看。
伯纳姆如果赢了补选,如果赢了党首选举,如果成了首相,他接到手里的,依然是这副牌。
牌不是他发的,但只能他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