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欧盟统计局(Eurostat)的统计,在欧洲家庭的整体能源消费中,房屋取暖占比高达62.5%,远远高于热水(15%)、电气设备(14.5%)和烹饪(6.5%)等其他用途。
更重要的是,取暖并非可有可无的弹性消费。人们可以少开火做饭,可以省电放弃一些高功率电器,但在冬天气温屡屡突破新低,每年都有“路有冻死骨”的欧洲,很难彻底放弃供暖这个选项。这种刚性需求,决定了取暖费用一旦上涨,就会直接家庭可支配收入。
从取暖能源结构来看,天然气和可再生燃料是欧洲家庭取暖的两大主要能源,占比分别为 34.4% 和 33.0%,两者合计占比超过 67%,石油占比 12.7%。天然气凭借高效、清洁、便捷的特点,长期以来成为欧洲家庭取暖的首选能源,而可再生燃料虽更为环保,但受限于使用条件、设备成本等因素,尚未完全替代传统化石能源。
这种依赖并非一朝一夕形成:俄罗斯能源价格相对低廉,与欧盟国家地理距离近,管道运输便捷,长期以来被视为稳定的能源供应来源。然而,以天然气为主导的,且具有依赖性的取暖能源结构,一旦天然气供应或价格出现系统性冲击,整个欧洲的取暖成本都会被整体抬升。而这,正是2022年之后真实发生的事情。
当俄乌冲突爆发,欧洲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原本最重要、最便宜的一部分能源来源。即便后来通过挪威、美国、北非、中东等渠道弥补供应缺口,但替代能源的成本明显更高,且在短期内难以形成完全稳定的供应体系。

能源价格市场的波动和价格的上涨,并不会仅仅停留在国家层面,而是最终转化为家庭账单上的骇人数字。
BBC基于英国能源监管机构Ofgem的数据,对不同类型住宅的年度能源消耗与费用进行了测算,结果显示不同户型的房屋取暖支出差异显著。
根据 BBC 基于英国天然气与电力市场管理局(Ofgem)数据的分析,欧洲普通家庭根据房屋面积大小,年用能源账单费用大致在12084-23496元不等。
作为参考,根据英国国家统计局(ONS)发布的统计公报,英国家庭可支配收入中位数为 £34,500/年(约合人民比327,762元),取暖费约占5%左右,这个数字看起来并不算高,但对于低收入群体来说,比例可能达到年可支配收入的10%,而房租、房贷、房产税等大头住房支出还没有算进去,一旦能源价格上涨,家庭财务压力将急剧增加。
而根据对10万栋住宅楼数据进行调研的Techem公司报告,过去四年德国取暖成本也屡创新高,自2021年以来累计涨幅达82%。在德国,取暖费通常包含在租金中,采用每月预缴、年底结算的模式。这种制度让许多租户收到高额补缴账单时措手不及。
“开不起暖气”对于欧洲许多家庭来说,并不是一句玩笑,他们已计划冬天关闭暖气,转而选择用传统的柴火和木屑取暖,这一趋势也使得目前欧洲多国木柴都位于价格高点。
据欧盟官方新闻网站“欧洲活力”近日报道,在匈牙利,当地媒体预计今冬将出现木柴短缺,价格可能飙升一半以上,波兰今年的木柴价格是去年的两倍,德国和比利时的木柴价格则增长了约2.5倍。

许多人不理解,一直以高福利著称的欧洲社会,为何会陷入暖气都开不起的境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欧洲陷入“能源危机”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欧洲的能源自给率并不高,尤其是取暖所用的天然气,本土产量低,超 90%依赖进口。
在 2022 年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 “特别军事行动” 之前,俄罗斯一直是欧盟最主要的能源进口国,欧洲能源供给高度依赖俄罗斯。
根据欧盟统计局 2021 年的数据,欧盟天然气进口中,俄罗斯占比 48%,远超排名第二的挪威(18%)和第三的阿尔及利亚(13%);石油进口中,俄罗斯占比 29%,仅次于西非(14%)、伊拉克(12%)等地区;煤炭进口中,俄罗斯占比更是高达 50%,占据绝对主导地位。这种高度依赖单一国家的能源进口结构,使得欧洲能源供给的稳定性极易受到地缘政治因素的冲击。
俄乌冲突的爆发直接导致俄对欧能源输出总量锐减。为了应对西方的制裁,俄罗斯逐步削减对欧洲的天然气、石油和煤炭供应,通过北溪天然气管道等关键能源运输通道的输气量大幅下降,甚至出现完全断供的情况。
欧盟作为“环保口号喊得响”的典型代表,激进推进去煤化、去碳化,传统能源退出速度快于可再生能源替代能力。在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的储能技术不足的情况下,能源系统整体仍高度依赖化石能源进口,一旦出现供应量的短缺,整个欧洲的能源市场必然出现相当剧烈的波动。

如果我们放眼全球纵观天然气与电力的单位价格对比,可以从中窥见各国人民生存所必需的能源成本高低,它们虽然属于民生中的基本支出,但却不一定与收入和物价绑定。
中美俄都属于能源高度自给的大国,不仅自然资源丰富、能源储备量较高,能源消费结构则相对多元,也很注重能源价格的民生属性和经济稳定性,因此无论是天然气还是电力价格都维持在较低的水平。尤其是美国,在收入和物价水平都极高的情况下,民用能源价格却出人意料的低。
俄罗斯则凭借自然资源的“天赋异禀”,以近乎 “白菜价”的天然气与电力价格,成为全球能源成本最低的国家之一,不仅自用绰绰有余,还能到处输血,卖给全球各地。
相比之下,欧洲国家为了实现 “碳中和” 目标,制定了严格的环保政策,对化石能源征收高额的碳税和环保税。这些税收直接计入能源价格,推高了天然气和电力的终端价格。他们也占据了天然气价格排行榜的前五位,其中瑞典以 0.259 美元 /kW・h 的价格成为表中最贵,是中国(0.049 美元 /kW・h)的 5.3 倍,是俄罗斯(0.009 美元 /kW・h)的 28.8 倍。

有人说,欧洲能源价格的狂飙,是制裁俄罗斯天然气所遭遇的 “回旋镖”,但这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现象。当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微弱的火光熄灭,我们直面的不再是童话般的想象,而是刺骨的冰冷现实。
能源富足且廉价时,欧洲引以为傲的福利体系尽显慷慨从容,仿佛能为每个普通人遮风挡雨;可当供应骤然收紧、价格扶摇直上,沉甸甸的账单却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道,精准砸向最无力承受的群体。首当其冲的,从不是手握议价权的能源密集型产业,也非生活在豪宅的高收入阶层,而是那些本应被福利制度优先庇护的人 —— 住在保温性能堪忧的老旧住房里的低收入家庭,依靠固定福利勉强维生的老人,被租房合同捆绑、无从选择取暖方式的租户。
他们的困境,动摇着我们对“福利社会”精神的思考,所谓的普惠与公平,在能源安全的根基动摇时,竟如此不堪一击。当清洁转型的理想与民生保障的底线失衡,当对外依赖的风险转化为普通人的生存压力,这场能源危机早已超越了价格波动的范畴,成为对发展模式与社会公平的深刻拷问。寒冬终会过去,但生活的寒意,又何时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