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兵，笔名肖炳，国家公务员，《当代论语丛书》作者，安徽省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词研究会会员，《神州诗歌报》诗人会员，宿州市社科名家，萧县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城市导报》、《中国基层组织建设网》特约记者。著作多部，各类论文一百余。

餐桌上的沉默【原创】

郭玲头一回听胡峰说话烦得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

那天她在厨房折腾俩钟头，牛腩炖得烂乎乎的，还炒了盘小青菜，油亮油亮的。刚把锅铲放灶台上，就听见胡峰“哐当”一声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咋还没做好啊？我都快饿死了！”那语气，跟使唤保姆似的，郭玲手里的汤勺顿了下，没搭腔。

吃饭的时候，郭玲想跟他念叨念叨楼下季阿姨家孩子考大学的事儿，刚开口：“楼下季姐家那小子……”胡峰就扒拉着米饭打断：“说这干啥呀？我今天跑了一天客户，累得要命，就想清净会儿。”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那声儿听着，比指甲刮玻璃还难受。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刚结婚那会儿，胡峰天天凑在厨房门口，看着郭玲切菜就忍不住搭话：“老婆，今天这菜闻着就香！”就算加班到半夜回来，他也会轻轻拽拽郭玲的衣角，带着几分歉意和温柔说：“等久了吧？快歇着去，我自己热饭就行。”有次郭玲加班到十点，推开门就看见胡峰蹲在厨房，正把保温好的排骨汤倒进碗里，手还护着碗沿怕烫着她，说“知道你爱喝这个，没敢放凉”。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他说话要么急吼吼的，像吃了枪药；要么就糊弄事，完全没了往日的耐心。

后来郭玲也越来越烦胡峰的声音。早上闹钟响了，他能哼哼唧唧赖在床上半小时，跟没骨头似的，怎么叫都不起；晚上，他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开得老大，震得客厅吊顶都嗡嗡响。有回，郭玲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把声音调小点？”胡峰立马瞪起眼睛，提高嗓门：“我上班累一天了，放松会儿都不行？你咋这么多事儿！”

再往后，俩人几乎就没啥话了。郭玲做好饭，把饭菜端上桌，随后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胡峰回来，拿起筷子就吃，吃完碗一推，转身就进书房。有天郭玲做了胡峰以前爱吃的可乐鸡翅，摆上桌时偷偷看了他一眼，可他拿起筷子就夹，没说一句“今天有鸡翅啊”，郭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扒了口饭。有次郭玲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想让胡峰倒杯热水，刚比划了两下，胡峰就皱着眉：“又咋了？哑了就不能写字说啊？净折腾人。”郭玲瞅着他那样儿，心里头一下就凉了，转身回了卧室，连咳嗽都不想让他听见。

直到前几天收拾柜子，郭玲翻出个旧录音笔——还是结婚那会儿，胡峰非要买的，说要录下俩人所有重要的话，当作一辈子的回忆。她随手按了播放，里头立马传出胡峰婚礼上的声音，还有点发颤：“我这辈子都对郭玲好，她想说啥我都听，想干啥我都陪她……”郭玲听着录音里发颤的声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录音笔外壳——这壳子还是当年胡峰特意选的，说要像保护他们的感情一样保护它，眼泪滴在壳子上，晕开的印儿像极了以前吵架后他哄她时，递过来的纸巾上皱巴巴的痕。

这时候胡峰刚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捏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看见郭玲手里的录音笔，瓶子“咚”地一声掉在玄关柜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过了半天，他才慢慢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声音也压得软软的，带着几分愧疚：“老婆，以前是我不好……”说这话时，他还抬眼飞快瞟了郭玲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那模样，倒有几分像刚谈恋爱时，跟她认错的样子。郭玲抬头瞅瞅胡峰，忽然发现，她和他好像已经有大半年，没好好说过一句不呛人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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