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无味之味
失去味觉的那一年,我重新爱上了厨房。
起初,医生宣布我患了"味觉障碍"时,我竟有些释然。这具皮囊里,舌头早已尝不出酸甜苦辣,却偏要每日咀嚼那些无味的食物,如同行尸走肉。我索性将厨房锁了,整日以面包果腹,倒也省事。
然而某日,我偶然瞥见厨房角落里蒙尘的菜刀,刀锋上还残留着几丝葱末,干枯发黄。忽然想起从前切菜时,刀刃与砧板相击的清脆声响,竟比任何音乐都悦耳。我鬼使神差地重新系上围裙。
没有味觉的烹饪是奇特的。我不再依赖舌尖的反馈,转而用眼睛观察食材的纹理,用手指感受火候的变化,用耳朵聆听油锅的滋滋声。青椒在热油中蜷曲的弧度,豆腐在汤里浮沉的节奏,都成了新的味觉。
邻居家的小女孩常来串门。她看我做菜,总说"叔叔的菜真好看"。我便将食物摆成各种形状:胡萝卜切成星星,黄瓜片卷成玫瑰。她吃得开心,我做得欢喜。味觉虽失,想象力却愈发敏锐起来。
最妙的是炖汤。从前总嫌火候难掌握,现在却能通过蒸汽的形态判断时辰。当最后一缕水汽化作透明的精灵钻出砂锅时,便是起锅的吉时。盛在碗里,看油星如碎金浮沉,竟比尝到滋味更令人满足。
妻子说我变了。从前做完菜总要她第一个试味,现在却只问"可还好看"。她不知道,当我看见她夹起我雕的萝卜花时眼角漾起的细纹,比任何珍馐都更令人饱足。
今春复查,医生惊讶地发现我的味觉正在恢复。我反倒怅然若失——那些用其他感官品尝世界的日子,竟如此珍贵。现在,我的舌尖又能尝到咸淡了,可我知道,真正的滋味从来不在舌上。
厨房里的白瓷碗映着晨光,我忽然明白:人生至味,原是那些我们以为失去时,才真正懂得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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