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和府捞面疑似预制菜”登上热搜。对此,和府捞面总部回应称:“我们是中央厨房统一出品,不是预制菜。”
事情起因是有媒体和消费者发现,部分门店使用真空包装的料理包出餐。视频里,店员将汤包和浇头倒进碗里加热,就成了一碗售价三四十元的“养生面”。这打破了许多消费者对“现场熬制”的期待。
中央厨房模式,曾是支撑和府捞面高估值的故事。这家公司一度估值70亿元,投入数亿搭建供应链,被视为现代化标杆。但现在,这套工业化体系,似乎成了和顾客之间的一堵墙。
争议不是突然出现的。记者发现,在其扩张过程中,问题早有迹象。
子品牌“阿兰家”早有类似质疑
当舆论聚焦主品牌时,记者注意到,其子品牌“阿兰家兰州牛肉面”(以下简称“阿兰家”)早已面临关于口感的争议。

阿兰家主打中低价市场,但自2023年起,就有消费者反映,其面条是统一规格的切面,并非传统的“现拉”,汤底也常被评价“味道像冲调的”。到2025年10月,仍有顾客留言说“吃起来咸味重”,或描述后厨“煮好面后用筷子蘸料搅拌”的操作。

在和府捞面官网,对阿兰家牛肉面的介绍为“以地道西北面食为根基,坚持手工现制”。但客服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1月7日下午,记者就这些质疑致电和府捞面总部。询问阿兰家及主品牌的面条是否现做、是否使用料理包时,客服没有直接回答工艺细节,而是多次重复:“根据国家规定,中央厨房出品不属于预制菜。”记者追问更高端的“大师面”系列是否为门店现做,客服回答:“也是中央厨房出品。”
回应显示了两边的关注点不同:企业强调合规,消费者关心这碗面有没有“锅气”。阿兰家的问题像一面镜子:当去掉主品牌“书房”环境的衬托,高度标准化的产品直接面对大众时,企业眼中的效率,容易变成食客眼中的诚意不足。
战略逻辑:为何坚持“做奶粉”?
子品牌的问题,根源可能在于公司的顶层设计。这不仅是成本考虑,更是创始人李学林坚持的理念。
与许多餐饮店不同,李学林多次公开强调公司的工业化能力。2024年7月,他更是提出:“和府一直在以做奶粉的态度去做食品。”
“做奶粉”意味着追求绝对标准化和数据管控。官网资料显示,公司拥有10万平方米食品产业园,销售计划精确度达99%,甚至宣传蔬菜在不加添加剂的情况下,能在2-3个月内“保持95%的还原度”。
但这套工业思维,和普通顾客的感受有温差。
对消费者来说,吃一碗面不仅是吃饱,也是一种带有烟火气的体验。当企业津津乐道于“数月保鲜”时,顾客可能觉得这与“新鲜”背道而驰。公司用管理工业品的逻辑来管理一碗面,前端门店为配合后方工厂,不得不放弃现场制作的灵活性——而这恰恰是中餐“锅气”的来源。
李学林曾将这种模式类比为麦当劳、肯德基,认为公众最终会接受。但这个类比忽略了一点:快餐的工业化支撑的是高效率和性价比,而和府捞面试图用类似的标准化成本,去支撑一个需要氛围感和高溢价体验的“书房”场景。
资本故事与顾客体验的冲突
从商业模式看,当下的困境,其实是资本需求与市场现实的碰撞。
为支撑曾经70亿元的高估值,和府捞面需要讲述一个快速开店、规模扩张的故事。因此,它在门店网络还未铺开时,就提前投入重金建造了庞大的供应链系统。
重资产投入改变了经营逻辑。为了分摊工厂的高额成本,公司必须追求极致的效率和标准化,把烹饪环节从门店转移到中央厨房,以此控制人力成本、提升利润。
由此矛盾产生了:品牌以“书房里的养生面”这一慢概念吸引顾客,后端却在用快节奏的工业化逻辑制作产品。
面对质疑,和府捞面常援引2024年国家相关部门的通知,强调“中央厨房出品”不属预制菜范畴,并认为这是一种更先进的方式。
但合规解释难以消除消费者的心理落差。食品工程博士云无心曾分析,围绕预制菜,很多争议是“鸡同鸭讲”:行业有严格定义,但普通消费者认为,只要不是后厨现做,本质差别不大。他认为,消费者反感的,往往是“用预制的成本,卖出现制的价格”。
萨莉亚也大量使用中央厨房,但因性价比高而被接受;高端餐厅的复杂预制菜,也因工艺价值受认可。和府捞面的挑战在于,它用工业化降成本,却要在一个高溢价场景里说服消费者。当顾客花40元坐在精致环境里,吃到的却是保质期数月的标准产品时,价格和价值的错位就格外明显。
从工业逻辑看,和府捞面无疑是成功的。它打造了一套高效、精密且完全合规的生产闭环。但在消费者越来越看重实在体验的今天,如果无法弥合这种体验上的落差,愿意为这套工业化模式买单的食客,可能会越来越少。
来源:新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