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人们在雪中出行。 新华社发

美国白宫4日深夜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报告以“美国优先”为核心，对美国战略投入进行系统性重组。其目标并非构建新的国际秩序，而是重新界定美国参与全球事务的范围和力度。

战略重心回调至西半球

报告将战略重心回调至西半球，将拉美视为边境安全、供应链稳定与地缘竞争的前沿。报告还强调强化情报、执法与军事存在，通过经济与制裁工具限制外部力量在该地区的影响。

在全球安全布局上，报告明确提出减轻美国的海外负担并重塑盟友体系。报告强调，美国要结束盟友和伙伴“搭便车”，要求其承担所在地区主要防务责任，为集体防御作出更多贡献。报告对欧洲采取更有限的承诺，对北约扩张的必要性持保留态度，倾向通过谈判恢复与俄罗斯的“战略稳定”，以便集中资源处理其他更高优先事项。在乌克兰问题上，报告把通过谈判迅速结束乌克兰危机称为“美国核心利益”，称美国需要“重建与俄罗斯的战略稳定”，以及“终结北约作为永久扩张联盟的认知”。报告指责欧盟阻挠美国结束乌克兰危机的努力。报告还对中东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的地位作了“降级”处理，提出要避免陷入使美国在中东地区付出巨大代价的“永久战争”。

经济上，报告将本土再工业化、能源主导权、关键矿产与供应链独立视为国家安全基础。通过“战略性关税”和新技术应用，推动美国再工业化。

在军事层面，报告提出要阻止地区冲突升级为整个大陆和全球的战争，要保有全球最强大核威慑，为美国本土打造 “金穹”等下一代导弹防御系统，重振国防工业基础，解决低成本无人机和导弹等昂贵武器系统的成本错位。

报告相较过去历届版本，体现出以下变化：其一，特朗普政府的战略重心从“全球主导”转向“西半球优先”，确立内收型战略基调。与2017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发布的报告围绕大国竞争、强调对外力量投射，以及2022年拜登政府报告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不同，新报告明确提出“美国已无法、也无意继续承担全球主导角色”，并将战略优先顺序由外部秩序维护调整为本土安全、西半球稳定与边境管控。这一转向意味着美国正式从冷战后长期奉行的自由国际主义秩序抽离，不再把民主输出或制度变革作为外交目标，而采取更贴近国内政治需求的利益导向。

其二，特朗普对盟友的态度由“战略资产”转向“交易筹码”。拜登政府强调盟友是“力量倍增器”，而新报告将盟友定位为实现“美国优先”的工具，明确要求北约及印太伙伴承担首要防务责任，美国自身不再担任“无条件的安全提供者”。同时，试图通过能源与产业链绑定重新构建对盟友的吸引力。这种“交易型外交”意味着美国的安全承诺将从制度化义务转向利益交换机制，联盟体系由此更具可变性。

无力维持全球性霸权

报告体现的战略内收转向是美国国内政治结构、国际力量分布变化等因素共同促成的结果。

首先，美国国内政治对长期全球承诺的支持度持续下降。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社会对全球化成本、制造业空心化、移民问题及盟友“搭便车”的不满持续累积，两党内部均出现对自由国际主义秩序的反思。特朗普将这种趋势制度化，把国家安全战略的出发点从维护国际秩序转为“美国人民的安全、繁荣和生活方式”，认为过去七十年支撑全球秩序的模式已不可持续。杰克逊主义传统、经济民族主义情绪和对移民与供应链安全的焦虑，为战略收缩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其次，美国对西半球主导地位的焦虑迫使其重新界定全球与地区投入的优先级。近年来，美国认为域外大国在拉美的经济与政治影响力迅速扩大。因此特朗普政府认为，必须减少在外围地区的战略消耗，将资源收回西半球，以确保美国在最核心的地缘空间保持不可替代的优势。

最后，美国相对实力变化使维持全球性霸权变得不可承受。国际力量对比正在调整，新兴经济体比重上升、多极趋势明显。报告罕见承认美国不可能“永久主导世界”，并将军事优势描述为一种“理想状态”而非现实前提。这意味着美国必须集中资源维护最核心的安全与经济基础，而非继续展开全球竞争。

总的来看，报告指向将“美国优先”政策、强硬的西半球战略以及国内目标融为一体的国家安全战略，其有多大的实践意义尚不明确。但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世界各国将共同面对一个看待自身安全的方式比以往更加狭隘的美国。

（作者分别系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