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遁者诗歌：水龙头的记忆
8. 水龙头的记忆
拧开水龙头，水流细得像
外婆缝衣服的线——小时候
我总在水龙头下接水玩
把手指伸进去，水流绕着指缝
像小鱼，现在水流慢了
管壁上结着水垢，
像外婆脸上的皱纹，
每一道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时光
9. 路灯下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踩着
自己的影子走，像在
追赶某个过去的自己——
昨天这里有只流浪猫，抱着
我的裤腿叫，今天只剩
几片落叶，在路灯下转着圈
影子突然变短，原来是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
我的影子叠在别人的影子上了
10. 冰箱里的春天
草莓躺在保鲜层，蒂上还沾着
泥土——这是上周去乡下摘的
当时蜜蜂在花丛里撞，像
我慌乱的心跳，现在草莓的红
褪成了浅粉，我拿出来咬一口
甜味里裹着点酸，像
春天里突然下的小雨
冷，但很软
11. 键盘上的指纹
回车键上的指纹最浓，像
我敲过的无数个“再见”——
昨天和朋友聊天，最后一句
是“下次再聚”，现在键盘凉了
指纹被灰尘盖了点，我按下去
“嘀”的一声，像
把没说完的话，藏进了屏幕的光里
12. 雨伞上的雨
雨打在伞上，声音很密
伞骨上的水珠，顺着
伞沿往下滴，像
我没忍住的泪——上次撑这把伞
是送她去医院，现在伞柄
还留着她的温度，雨停了
我把伞收起来，水珠落在
地上，晕开的圈
像恋人微笑时的脸颊
13. 书包里的橡皮
橡皮被啃得缺了角，上面
还留着铅笔的痕迹——
小学时写错字，总用它擦
擦出的橡皮屑，像
小雪花，现在橡皮硬了
擦不动纸了，我想起
那时同桌借我橡皮，说
“擦干净就好了”，现在
有些错，擦不掉了
14. 阳台的仙人掌
仙人掌的刺很尖，扎过我的手指
流血时，我以为它不喜欢我——
现在它开了朵小黄花，在
刺中间，像个勇敢的笑
阳台的风有点冷，黄花却
挺得很直，我摸了摸它的刺
不那么尖了，原来
有些温柔，藏在坚硬的壳里
15. 信封上的邮票
邮票是旧的，印着长城
胶水早就干了，信封里
是空的——这是爸爸年轻时
寄信剩下的，那时邮票
八分钱，现在寄信的人少了
我把邮票贴在笔记本上
看着长城的图案，突然想起
爸爸说过，他年轻时
想沿着长城走，现在
他的脚，走不动了
摘自独立学者，作家灵遁者诗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