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首都德黑兰，街头景象正悄然变化：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反对强制佩戴头巾。她们不再遮掩发丝，并把自己行走街头的画面传到网上。

而在三年前，这一切很难想象。2022年9月，22岁的伊朗女子马赫萨·阿米尼因被控违反着装规定遭“道德警察”拘留，最终丧生。她的死引发伊朗多年来最汹涌的抗议浪潮，随之而来的政府镇压导致数百人死亡、数千人受伤。

伊朗女孩在街头相拥

2024年，伊朗《头巾与贞洁法》正式实施。根据该法，女性若被认定“宣扬裸露、有伤风化、不带头巾或穿着不当”，将面临严厉惩处。最高可罚款1.25万英镑（约11.6万元人民币），甚至处以鞭刑；屡犯者可能被判5至15年监禁。当局还通过官方举报平台鼓动公众充当“头巾监督员”，检举违规女性。

今年12月，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宣称头巾关乎“维护女性尊严、抑制危险情欲”，新一轮严查就此拉开序幕。短短数日，安全部队加紧执法。在伊朗南部基什岛，一场马拉松的主办方允许女性不戴头巾参赛，由此被控“破坏公序良俗”而遭逮捕。

一名女子站在德黑兰一家咖啡馆的桌子上，缓缓摘下头巾

尽管抓捕与惩罚加剧，许多伊朗女性却感觉到：社会风向变了，越来越多的人正加入公开挑战着装规定的行列。德黑兰记者霍达直言：“我们摘掉头巾，一直都不需要哈梅内伊的准许。越来越多人不带头巾，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她进一步指出：“我们面临水资源危机、劳工抗议、与以色列的战争，这些都削弱了政府——在他们焦头烂额之时，头巾成了转移视线的方便工具。”

霍达预料会有更多女性被捕，但也认为当局不敢大规模抓人：“上次他们这么干，在全世界面前出了丑。”

视觉艺术家戈尔纳尔相信，年轻一代不会退回从前。她曾拍到警察警告播放音乐的青少年，而那群年轻人根本不予理睬。在她看来，受战争与制裁拖累的政权“需要维持形象”，承受不了头巾抓捕画面全网流传的后果。“我当然担心随时被拖上警车，”她坦言，“但我们要做的正是集体试探底线，让他们无法轻易击垮少数人。”

尽管伊朗禁止女性考取摩托驾照，但在德黑兰，22岁的沙伽耶赫及其参加的女性摩托车俱乐部的成员每周照常骑行。她说：“他们现在管得很松，不再拦我们了。”沙伽耶赫表示，她们在骑行时也不再戴头巾：“若我现在戴头巾，所有伊朗人的牺牲都白费了。我们没有退路。”

除了德黑兰，其他省份的女性也感受到变化。

伊朗中部城市设拉子一位企业主莱拉说，这座城市从未如此充满活力。“我目睹越来越多女性自主决定衣着，这本身就是勇气的来源。那些画面是我们勇敢的证明，绝非某些亲政府人士所说的改革。”

在库尔德斯坦，学生泽琳指出，“道德警察”虽少见，但针对库尔德人的打压从未停止。“在这里，我们因身份而受针对，头巾只是其中一个要素。我担心德黑兰严查头巾时，他们会借机以库尔德身份为由大规模抓人，再像阿米尼事件前后那样，给我们安上破坏国家安全或间谍的罪名。”

伊朗人权活动家组织副主任斯凯勒•汤普森指出，伊朗政府缺乏持续执行头巾法的能力，也可能因国内外压力而不愿与女性正面冲突。

他说：“当前政治、安全和经济环境脆弱，哪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编辑：Yvo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