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又创下历史新高。”
从事服装生产三十多年的柳建红,早就习惯了羽绒价格每年的周期起伏,但面对主要原料持续涨价,她仍不敢掉以轻心。90%白鸭绒每吨进价在近两个月上涨了8.8万元。截至11月26日,90%白鸭绒的价格已经涨到56.4万元/吨,90%白鹅绒涨至94.3万元/吨。
“成本上浮,售价受消费市场限制,销量看天气,经营上稍有闪失,可能又是亏损的一年。”柳建红说。
柳建红的门店开在平湖•中国服装城西区一层,作为源头工厂店,主要面向二级批发市场、街边门店等客商。在服装城,像她这样的羽绒服商户还有近2000家,共同组成了国内最大的羽绒服生产及交易中心之一。然而,被视为行业晴雨表的平湖服装城,今年11月的“旺季”却略显平淡。
“停车场还有大量空位,往年这个时候,连周围马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柳建红指着商城外说道。上游羽绒原毛涨价的压力,已经无可避免地传导至消费末端,更加速了行业洗牌,新一轮羽绒服市场争夺战已经开始。

来源:平湖发布
提前半年预订羽绒
为了在价格低点买进原料,柳建红每天都会查看羽绒行情。通常情况下,羽绒价格在冬季上涨,春节后回落,至次年5月前后处于低位。
早在今年4月,柳建红便向合作多年的羽绒厂预订了约20吨90%白鸭绒,当时单价为每吨40余万元,比现在便宜了近1/3。
“上游羽绒厂也在分散风险。”柳建红介绍,老客户尚能用预订金模式,但必须在春节前结清尾款,一旦违约,第二年便再难合作。而新客户只能现金拿货,要么提前全款预订,要么随行情购入,资金压力明显增加。
位于平湖•中国服装城一楼大厅服务台附近的法士杰服饰有限公司,是最早进驻商城的羽绒服商家之一。公司经理周家良介绍,今年5月前后以较低价格购入了一批羽绒,但只占全年预估用量的1/3。之所以未大量囤货,一是担心原料价格出现反常回落导致亏损,二是对终端销售信心不足。
“羽绒服是看天吃饭的行当,近年来气候却愈发异常。”周家良坦言,去年暖冬就导致服装城“旺季不旺”,不少商户库存积压严重,面对消费疲软,又不敢大幅涨价,只能压薄利润倾销。极个别资金周转困难的店铺甚至关门转让。
平湖·中国服装城运营总监陈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今年服装城的商户数量有所减少,上半年备货及反季销售规模也在收缩。10月以来,前来采购批发的客商人数明显回升,尽管采购量趋于保守,但整体规模仍超去年同期。由于多数商户备货不足,生产需要排期,发货节奏不如往年旺季那样紧凑。
订单的持续碎片化正推动工厂转向“小单快反”模式。柳建红回忆,平湖早年以外贸起家,一单海外订单可达几十万件。2000年后,中小工厂崛起,面向二级批发市场的订单也常以千件计。而近年来,随着消费多元化,采购主体逐渐转为小型零售商和买手店,客户数量增多,但单次采购量大幅收缩,“一次能拿两三百件已属大单”。
周家良进一步算了一笔成本账:以一件充绒量200克的羽绒服为例,按当前绒价计算,原料成本约112元,更贵的是旺季人工成本,两者合计占据总成本七成左右。他指出,自有工厂在灵活调配、控制成本方面具备一定优势,而依赖外包生产的商户则需承担更大的成本压力。
“‘卷’价格,更‘卷’品质。”柳建红观察到,消费市场出现明显分化:平价羽绒服强调性价比,高端产品则溢价能力增强。为应对这一变化,她开始主动关注流行趋势,从设计公司高价买版,再通过自有工厂改款封样,“押中爆款,就可能盘活全年”。
行业价格趋势的变化也反映在头部企业的布局中。在高端市场,波司登战略投资了加拿大高端羽绒服品牌Moose Knuckles;同时,在性价比方向,其大众品牌雪中飞在2024/2025财年上半年营收增速达47.1%,显著高于主品牌19.4%的增速。
“当前市场仍处于动态变化中,行业正经历结构性出清与更新。”陈杰分析,这也预示着,今后的竞争不再局限于价格与规模,更考验商户的市场嗅觉、柔性生产和供应韧性。
涨价和猪有关
“白鸭绒价几乎是一天一个价。”周家良坦言,尽管当前原料价格偏高,但由于前期备货有限,仍会根据订单情况向羽绒厂追单采购。据他所知,上游合作方一直持有一定规模的鸭绒、鹅绒库存。
中国羽绒工业协会信息部主任祝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分析,当前羽绒服行业普遍采用“小批量、柔性生产”模式,这一趋势虽然提升了市场响应的灵活性,但也催生了持续的补单需求,从消费端对羽绒价格形成拉动。
不过,更深层次的原因来自供应端的变化。祝炜指出,羽绒本质上是鸭、鹅养殖的副产品,其供应量直接受肉类市场需求影响。猪肉的廉价抑制了鸭、鹅肉作为替代品的消费,导致养殖规模收缩,羽绒作为副产品相应减产。
近年来,猪肉价格持续走低。据农业农村部11月18日发布的数据,全国生猪均价12.64元/公斤,同比下跌27.4%,猪肉均价下跌19.7%。
与此同时,羽绒服新国标于2022年4月正式实施,核心指标从“含绒量”转为“绒子含量”,并明确要求绒子含量不低于50%。一位羽绒生产从业者解释,旧国标的含绒量包含了绒子和绒丝,而新标准去除了绒丝等废料,使羽绒的“含金量”更高,也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了原料成本。
“本轮价格上涨不同于以往的周期性波动,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陈杰指出,千元以下的羽绒服基本是按照生产成本定价,而千元以上的羽绒服则存在较高的品牌溢价。面对成本上涨的压力,主打平价羽绒服的中小厂商提价空间有限,将面临更直接的冲击。
在陈杰看来,现在判断“旺季不旺”为时尚早,仍要看12月的补货节奏。若出现大面积降温,采购商集中补单,将带动市场回暖。那些具备能灵活响应补货需求的商户,仍有机会在今年的竞争中获得不错的经营成果。
记者:李明子(limingzi@chinanews.com.cn)
编辑: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