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主题文章简介
建筑师一直被视为一个偏男性化的职业,因为需要足够的自信、理性,领导力、判断力和执行力。尽管全球建筑学院中女性比例已逐渐过半,且有越来越多的优秀女建筑师活跃于各类设计机构中,建筑行业仍由男性主导。大多女性在创作与管理中处于基层或技术中层,能够进入高位的凤毛麟角。同时,许多女性职业者不愿太过强调自身性别身份,以免削弱其专业形象。相关的女性建筑师组织的成立,在自我肯定的同时,也矛盾性地凸显了现实中存在的权力不对等。近年来,女性主义议题在西方与中国不断被讨论,但女性主义话语体系在中国建筑实践领域的有效性仍有待探讨。
本期主题试图聚焦于中国集体化设计实践领域中的广大女性建筑师,围绕行业生态展开调研与思考。“隐匿的半边天”这一主题,旨在揭示大量女性建筑师被动或主动“不被看到”与“不愿发声”的现状及其成因,同时强调女性建筑师在设计实践中承担着不可忽视的角色——无论是作为项目主导还是技术支撑,她们都具有撑起“半边天”的潜力与贡献。
主题文章中,希尔德·海嫩等探讨了叙述女性建筑师历史时所面临的史学困境与挑战,聚焦于作者身份与如何理解建筑内涵这两大核心问题。潘天等从“浪潮”的框架出发,梳理了西方女性主义建筑的理论与实践历史,及其在当代新自由主义秩序中的去政治化危机。汪晓茜等系统梳理了中国早期女建筑师的群体特征、职业贡献及其在近现代建筑发展中的历史作用。华霞虹详细阐述了吴庐生作为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的生平、建筑理念及其在高校设计院背景下的创新与实践。第五篇主题文章通过两位杰出女建筑师(唐玉恩、刘恩芳)对谈的形式,探讨了大型设计院中女建筑师的成长经历、与机构的互动关系及其在时代背景下的职业发展。第六篇文章汇集了当代八位女建筑师的实践反思,探讨了在中国大型设计机构中女建筑师的职业状态、挑战与身份议题。李武英基于调研与案例,分析了女建筑师在职场中的现状、挑战与价值。
主编:支文军教授
女性建筑师历史的叙事
范式、困境与挑战
Narrating Women Architects' Histories
Paradigms, Dilemmas, and Challenges
[比]希尔德·海嫩 露西亚·佩雷斯-莫雷诺 著 檀烨 译 王颖 校
Hilde HEYNEN, Lucía C. PÉREZ-MORENO, Translated by TAN Ye, Proofread by WANG Ying
Abstract
建筑学领域的女性主义研究受到多种思想方式的启发,这些思想可归纳为四种“范式”:差异思维、平等思维、建构主义思维和交叉性思维。文章通过回顾相关的经典书籍、文章与展览,探讨叙述女性建筑师历史所面临的史学困境与挑战,并聚焦于其中两个最核心问题:作者身份问题以及将建筑学规范地理解为设计新建筑实体的局限性。文章分析了艺术领域的女性主义研究对讲述女性建筑师所使用的方法论的影响,同时也指出了在研究女性艺术家与女性建筑师的作品时需考虑到的差异
引文格式:海嫩,佩雷斯-莫雷诺.女性建筑师历史的叙事:范式、困境与挑战[J]. 檀烨,译. 王颖,校.时代建筑,2025(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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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言:四种范式
在过去五十年中,女性建筑史研究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取得了显著发展。这些研究受到不同思想方式的启发,而这些思想方式大致与女性主义思潮的四次浪潮相对应[1–3]。因此,我们可以区分出四种“范式”:差异思维、平等思维、建构主义思维和交叉性思维。
差异思维是第一波女权运动——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妇女参政运动——的特点。它支持的观点是:女性虽与男性平等,但在本质上与男性不同,因此社会应更公平地分配权利。这种思想激励了“物质女性主义者”(material feminists),她们倡导“家庭大革命”,主张将女性原则(如关怀、秩序、清洁、美感等)应用于整个社会的组织方式中[4]。平等思维源于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即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妇女解放运动”。该思想假设男女在能力上完全平等,推动了女性平等法律权利的框架的建立,其中包括女性平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如进入建筑专业学习。建构主义思维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第三波女性主义运动有关,强调性别是一种文化建构。它认为,建筑并非仅仅是容纳不平等社会实践的中性背景,相反,建筑本身就是文化机制的一部分,也参与创造并维持性别差异。这一范式在20世纪末的性别理论出版物中占主导地位,阐述了建筑等级制度如何构成性别差异,而性别等级制度又如何构成建筑。第四种交叉性思维则认为性别只是个体遭受压迫的经历中众多相互交织的影响因素之一[5]。该理论在第三波女性主义运动中萌芽,在第四波运动中得到充分发展,强调女性作为一个社会群体,不能被视为一个同质化整体,种族或族裔差异、阶级差异、生活方式差异、性取向差异等其他因素也应考虑在内。这些多重压迫因素与性别因素相互叠加,为女性在建筑领域的职业发展带来了特定境遇,而这些境遇必须结合具体背景加以研究。
这里使用“范式”一词,并将其与四波女性主义运动相联系,并不意味着这些范式仅仅按照自己的轨迹发展,且在历史进程中相互消解。相反,这种关联表明,在特定时期,特定的思维方式往往会占据主导地位,但在后续时期并不会完全消失。女性主义作家与思想家往往受到不同范式的启发,他们的作品不一定只局限于某一种范式。由此可见,差异范式不仅是早期女性主义者所倡导的“家庭大革命”的典型特征,还在20世纪后期建构主义范式中以较激进的面貌重新出现。在建构主义思维框架下,核心目标是理解传统性别二元对立,如公共/私人、精神/身体、理性/感性、生产性/生殖性、工作/照料等的形成过程,以及这些对立如何被用于将女性相关的一极(私人的、感性的……)定位为比男性相关的一极更次要、价值更低的存在。建构主义范式的起点,可以追溯至西蒙娜·德·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的一句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6]14,而“成为女人”意味着要融入“女性特质这一神秘且脆弱的存在”[6]23。波伏瓦及其他学者明确指出,传统“女性特质”概念具有贬低性——因为女性特质大部分被定义为一系列负面特质(缺乏理性、缺乏抱负、缺乏精神追求……)而这些定义在历史上是由压迫性的父权制社会与文化所决定的。这一观点促使部分女性主义思想家转向相反的研究方向。对他们而言,仅仅将女性在历史上的边缘化地位理解为“女性特质被赋予次要角色”的结果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更希望重新思考并重构“女性特质”的定义本身。这一诉求使得差异思维再次受到关注。因此,近期研究性别差异的学者指出,有必要重新审视理性与感性、精神与身体等二元对立概念,并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重新定义女性特质。在此过程中,赋予女性主体性包括“积极肯定(理论层面)与具体实施(社会、法律、政治层面)”两方面的重要任务[7] 237,因为“不该只注意女性与男性的差异,而是要注意差异所带来的另一种价值”[7]239。
尽管这些范式并非与特定历史时期完全精准对应,但对我们而言,运用这些范式区分来构建书写女性建筑师历史的叙事是有意义的。事实上,我们可以从女性主义建筑历史学家与评论家重写建筑史的方式中观察到一种演变,而重写的目的正是为了将性别议题及女性的贡献纳入建筑史的研究范畴。
1 先驱文本
伴随着 20 世纪 70年代的第二波女权主义浪潮,一些建筑史学家开始研究女性建筑师的作品。多丽丝·科尔(Doris Cole)的《从印第安帐篷到摩天大楼:女性建筑史》(From Tipi to Skyscraper: A History of Women in Architecture)[8]一书和苏珊娜·托雷(Susana Torre)的《美国建筑中的女性:历史与当代视角》(Women in American Architecture: A Historic and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9]展览图录可被认为是这方面最早的、开创性的作品。
科尔的著作,虽然从学术观点来看并不严谨,但具有开创性意义,因为它首次较为系统地追溯了女性在不同时代对建成环境的贡献[10]。书中探讨了原住民部落中由女性搭建圆锥帐篷的现象,也突出了像简·亚当斯(Jane Addams)这样的女性如何通过社会工作为城市建设做出贡献,还讲述了朱莉娅·摩根(Julia Morgan)、埃莉诺·雷蒙德(Eleanor Raymond)等重要女性建筑师的故事,同时也评论了设计非常实用的家庭平面的家政顾问的工作,例如凯瑟琳·比彻(Catherine Beecher)。尽管后来的历史学家在这些个案研究上进行了更深入的挖掘,但无可否认,科尔的工作具有开创性,并开启了一种研究建筑史的新方式。作为对以“伟大男人建造的伟大建筑”为中心的正典建筑史的解毒剂,她依赖于非传统资源(女性杂志或家政指导手册)研究女性对建成环境影响的社会史[11]。她的平等思想因此促使她提出新的问题,并表明“女性的历史”(herstory)在建筑领域同样值得研究和讲述。
托雷的展览则与当时在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的建筑联盟(The Architectural League)成立的女性建筑档案(Archive of Women in Architecture)直接相关。它汇集了建筑、城市规划和设计领域的女性实践者和评论家的作品,主要分为三个方面:家庭环境的设计者和理论家、女性职业建筑师的传记以及女性建筑师的建筑作品精选。“展览拒绝了对极少数被体制(尽管不情愿地)接受的‘杰出女性’的重点关注,而是旨在呈现一种复杂而细致入微的视角,揭示那些在空间上将女性束缚于家庭、在社会生活中使女性的职业成就几乎不可见的意识形态,同时也展示了一些女性在 19 世纪末的芝加哥和展览同一时期的洛杉矶,通过‘女性大厦’(Women's Buildings) 来外化她们存在所做的努力。”[12]
科尔和托雷的作品开启了重要的辩论,批评了正典建筑历史编纂对两个相关问题的关注:一是它对个体男性从业者职业成就的强调,二是其话语中几乎完全忽视了女性在建筑领域中的经验。因此,挑战一直是双重的:一方面,认识到正典建筑史是以男性经验为基础和框架的;另一方面,创造关于女性经验的新知识至关重要。
这种批评在当时并非新鲜事,因为女性主义艺术史学家也在处理类似的问题。在科尔的书出版前两年,琳达·诺克林(Linda Nochlin)发表了她具有开创性的文章《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en Artists?)[13],该文关注了在艺术和建筑领域的一个核心问题:作者身份和艺术/建筑作品的对应关系。这种对应基于对这两个学科一种浪漫且根深蒂固的理解,即将艺术家和建筑师定位为天才创造者,从而凸显了他在其所创作的作品中的绝对中心地位[14]。在建筑学科中,这种理念也在 20 世纪随着现代建筑的蓬勃发展而得到推广[15],并在 20 世纪末被建筑界的“明星系统”进一步推崇[16]。
2 研究方法论
从早年开始,女性主义建筑史学家们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女性建筑师的历史定位于主流建筑史之中。1975 年,历史学家格尔达·勒纳(Gerda Lerner)发表了文章《将女性置于历史之中:定义与挑战》(Placing Women in History: Definitions and Challenges)[17],从方法论的角度评论了这些困境。勒纳区分了女性历史书写的两个层次:补偿性历史(Compensatory History)和贡献性历史(Contribution History)。第一个层次侧重于“书写‘有价值的女性’或‘补偿性历史’”[17]5。这里的主要研究问题是:“历史中缺失的女性是谁?(以及)取得成就的女性是谁?她们取得了什么成就?”[17]5。这些问题驱使历史学家去发掘“杰出女性”的作品,但这些通常是例外,且不能“描述大多数女性的经历和历史”[17]6。从平等思维的角度来看,寻找那些有权在经典论述中占据一席之地,且其能力和作者身份明显与男性同行处于同等地位的女性建筑师,确实是有意义的。这促使历史研究聚焦于那些建筑设计符合建筑史学既有价值观的女性建筑师。
因此,在恢复“先驱者”——那些大多在第一次现代主义运动中发展职业生涯的第一代建筑师——的历史时,补偿性历史表现得非常突出。这些伟大的女性主要是享有特权的白人实践者,她们通过接受正规的设计和建筑培训,得以挑战她们时代的性别规范以及社会期望。挖掘先驱者的生平和作品一直是女性主义建筑历史编纂中一条非常重要的研究路线,由此产生了许多关于现代建筑中的女性先驱者的专著,例如:莉莉·赖希(Lilly Reich)[18]、艾琳·格雷(Eileen Gray)[19,20]、夏洛特·佩里安德(Charlotte Perriand)[21,22],以及第一批获得官方学位的女性,例如西班牙建筑师玛蒂尔德·乌塞莱(Matilde Ucelay)[23],还有朱莉娅·摩根(Julia Morgan)[24]、莉娜·博·巴尔迪(Lina Bo Bardi)[25,26]或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27]等人。
虽然第一种方法为建筑史带来了许多有价值的贡献,但它也受到了批评,因为它认同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视角,并以此思考和解释女性的工作,从而“以适用于男性的标准”来评价这些作品[17]6。因此,那些关注“伟大女性”的专著倾向于将 20 世纪 60 年代之前女性建筑师数量少和贡献有限解释为主流父权制条件的影响。这种方法的一个主要问题是,它通常将女性建筑师描绘成超越其性别规范的女性,从而将她们视为少数群体[28]57,最终将她们的职业经历简化一种女性受害者叙事[3,29]。
与第一种方法不同,勒纳所说的“贡献性历史”并不是对主流的史学价值体系的简单接受。相反,这一视角首先基于这样的假设,即女性确实对所研究的社会、政治或文化领域做出了贡献。它提出的问题是:女性如何做出贡献以及贡献了什么?贡献性历史也必须正视父权制的歧视和排斥机制是如何阻碍女性对建成环境产生影响的。然而,这种方法比前一种方法的范围要广得多,它不仅关注那些排除万难取得成功的杰出女性,还关注拥有不同角色和声誉的多元女性群体。因此,“贡献性历史”使该领域更接近于建构主义范式,因为它发展出了一种更精细的理解,即这些排他性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而这正是建构主义范式的全部意义所在。
科尔和托雷的著作可被视为“贡献性历史”这一类别,它们是早期经典著作,通过关注女性在建筑中的作用,建筑史领域开辟了新的研究问题和方法论,最终将促使人们对建筑的本质产生不同理解。多年后,爱丽丝·弗里德曼(Alice Friedman)的《女性与现代住宅的形成》(Women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House)[30]这一开创性著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贡献性历史如何能导向对作者身份的质疑——而作者身份正是正典建筑史长期以来赖以建立的基础[28,31,32]。弗里德曼指出,现代主义运动中许多著名的住宅都是由女性客户委托建造的,她们通过对特定的平面规划和设计特征提出要求,在设计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例如,在里特维尔德-施罗德住宅(Rietveld-Schröder house)的案例中,正是在特鲁斯·施罗德(Truus Schräder,施罗德遗孀)的坚持下,平面布置才提供了灵活性和开放性,允许在白天和夜晚的不同时间内拥有公共和个人空间。弗里德曼将此追溯到施罗德当时曾积极参与的荷兰女性主义思想与话语讨论,这些理念和论述探讨了男性与女性、父母和子女应该以何种方式共同生活。她由此揭示了长期与传统住宅相关的性别建构是如何能被现代主义平面所质疑和改变的。同样,她认为鉴于建筑师与客户之间的密切合作,将作者身份完全归于里特维尔德是值得质疑的。这正是建构主义思维的最佳体现。
3 史学困境
然而,这些史学研究方法都面临着一个根本性的目标困境,这个困境至今仍困扰着女性建筑师的历史编纂:这两种方法都发掘了这些建筑师的作品,但她们作为女性的社会处境与建筑行业历史性的父权制根源密不可分,而这确实创造和强化了建筑学科中男性化和规范化视角的历史叙事(对建筑师的英雄主义描绘)。女性建筑师不得不在这种既定的背景下妥协,例如,专注于父权社会认为适合她们的空间——“私人领域”。因此,历史上的女性建筑师常常从事家庭建筑、儿童教育建筑或护理建筑等工作,而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这些是微小的、不那么重要,且声望明显较低的项目。因此,这些研究不可避免地揭示出,在不同历史时期,女性和男性之间存在着历史性的不对称,“这是性别差异的社会结构化产物,而非任何虚构的生物学差异”[33]55。女性主义史学家对此采取了不同的应对方式。补偿性历史学家会重新解读女性建筑师的作品,使其符合建筑史的正典话语(即男性制定的话语);而贡献性历史学家则更关注女性建筑师对主流男性话语的不满,强调她们的主观能动性和为学科提供重大变革的能力。这两种类型的史学家有时会研究同一个主题,但会突出同一作品的不同方面。这种分歧可以体现在对艾琳·格雷的研究中。一方面,“住宅 E.1027”展览聚焦于这个项目如何“使格雷成为现代主义运动的先驱之一,甚至引起了勒·柯布西耶的嫉妒”[34]。另一方面,莱斯利·凯恩斯·魏斯曼(Leslie Kanes Weisman)等历史学家则侧重于格雷对功能主义美学的反对,并认为其“沉醉于机器美学”[35]30。格雷写道:“他们对绝对精确的追求使他们忽视了所有这些形式的美感:圆盘、圆柱体、波浪状或之字形线条,以及像运动中的直线一样的椭圆线。他们的建筑是没有灵魂的”[36]17-21。当前的研究也正在重新审视格雷在 E.1027 住宅拍摄的个人照片,并提供了更接近其个人方法的、不同于正典叙事的解读[37]。
格尔达·勒纳将补偿性历史学家的做法称为“男性导向型”(male-oriented),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解释女性的作品如何适合被纳入正典和男性化的叙事中,而这些叙事的概念体系本身并未受到质疑。相反,根据勒纳的观点,贡献性史学是“女性导向型”(female-oriented),因为其目标是关注女性的能动性,并对正典叙事提出批判。后一种方法也可以在玛丽·佩普钦斯基(Mary Pepchinski)或贝蒂娜·西格勒(Bettina Siegele)对德国建筑师卡罗拉·布洛赫(Karola Bloch)的研究中得到印证[38,39],因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分析布洛赫为新型儿童保育设施所做的贡献,并对先前的设计提出质疑。
其他女性主义思想家也思考过如何处理艺术或建筑中女性作品这个困境。例如,格里塞尔达·波洛克(Griselda Pollock)意识到:“女性主义艺术史肩负双重使命。对女性艺术创作者史料信息的历史性挖掘,必须与对艺术史本身的论述和实践的同步解构共存,并且只有通过后者的批判性解构,前者才具有实现的可能”[33]55。因此,波洛克和勒纳都认为,“‘贡献性史学’是创造‘真实女性史’的重要阶段”[17]7。而勒纳也警告说,这仍然不够。贡献史学仍然没有从女性自身出发来研究她们的工作,而是从一套完全由男性规定的经典标准视角进行研究。仍然关注的是“男性定义的社会中的女性,并试图将她们纳入那些以男性为重要衡量标准的范畴和价值体系中”[17]7。因此,勒纳主张,这种史学应被视为“过渡性的”,终极目标是发展出第三层次的女性历史,它将基于新的标准和概念,不再将男性视为规则,不再将女性视为例外。从理论上讲,勒纳的第三层次女性历史和波洛克先前的论述更接近差异范式,因为它们假定女性对历史的贡献不同于男性,从而带来可以按女性自身价值进行评估的替代性价值,而不仅仅被视为是对与男性气质相关规范和期望的偏离。
4 瓦解经典
然而,如何阐明这些替代性的价值呢?被多洛雷斯·海登(Dolores Hayden)称为“物质女性主义者”[4]的早期女性主义者在这方面取得了进展,她们将“关怀”等女性价值置于其斗争的核心。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差异思维者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对建筑社会角色的承诺、灵活性、对文脉和地球的尊重、对不透明性而非透明性的偏好、包容性、感性或趣味性等价值[40,41]。然而,这种对女性价值的追求也伴随着其自身的挑战。确实存在“女性气质”(femininity)被本质化的风险,仿佛无论何时何地,所有女性都必然拥有一套永恒不变的、用以区别于男性的特征,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这种质疑被交叉性范式所采纳。交叉性范式的出发点是:不同女性的经历可能因其阶级背景、种族、文化和宗教归属、年龄或性取向而大不相同。交叉性范式批判了一个事实:20世纪关于女性建筑师的大多数书籍,无论是采用平等范式还是建构主义范式,关注的都是白人、异性恋、中产阶级到上层阶级的女性。事实上,大多数研究都集中于享有特权的异性恋白人女性——无论她们是建筑师还是客户,活动家或评论家。尽管社会阶级问题自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时期以来一直存在于社会史和批判理论中(参见如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论历史概念》(On the Concept of History)[42]一文),并在艺术和建筑史——尤其是在新马克思主义学者中[43,44]——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但在女性主义建筑史学中,这一问题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得到重视。
在20世纪80年代,黑人及女同性恋思想家开始质疑先前的女性主义论述——例如波伏瓦或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的观点——因为她们发现这些论述并不能代表黑人女性及同性恋女性的生活。法国白人女同性恋哲学家莫妮克·维蒂格(Monique Wittig)写道,“女同性恋社会打破了女性作为一个‘自然群体’的人为(社会)事实”[45]1,并指出许多女性主义著作都不加批判地假定“社会的基础或起源在于异性恋”[45]2。她声称父权制的“女人”(woman)概念只有在异性恋体系中才有意义,因此“女同性恋不是女人”(lesbians are not women)[46]57。与此同时,黑人女性主义者指出,规范性叙事中蕴含着结构性种族主义,因为这些叙事建立在“相信一个种族天生优于所有其他种族,并因此拥有统治权”[47]115的基础上。非裔美国黑人女同性恋活动家和诗人奥德丽·洛德(Audre Lorde)进一步解释道,当“白人女性忽视她们固有的白人特权,并仅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定义‘女人’时,有色人种女性就沦为‘他者’,她们的经历和传统被视为‘过于陌生’以至于无法被理解”[47]117。
将性取向纳入建筑史学研究视野,拓宽并延伸了该领域的讨论,这在当前的第四波女性主义中得以体现。它为正典建筑史中的历史转折点增添了多样性,例如在《闹鬼包豪斯:神秘精神、性别流动、酷儿身份和激进政治》(Haunted Bauhaus: Occult Spirituality, Gender Fluidity, Queer Identities, and Radical Politics)[48]一书中所展示的那样,同时也使公认的女性建筑方法复杂化,例如《不速之客:酷儿化家庭空间的伦理与美学》(Unplanned Visitors: Quee-ring the Ethics and Aesthetics of Domestic Space)[49]一书。同样,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非裔美国人对建成环境的体验也正在被重新挖掘,主要集中在美国学术界[50–53]。所有这些研究中都与社会史存在内在交叉性,因为在这些历史时刻,种族压迫和阶级压迫是相互关联的。其中一些研究还关注有色人种女性作为教育者的经历[54]以及作为自己“家园”的居住者的体验[55]。有色人种女性建筑师及其对现代主义建筑的贡献是目前的研究焦点[56,57],正如对“先驱者”的研究一样。
第四波女性主义史学研究的典型特征还在于依赖数字资源,探索网站等非学术印刷形式。一个具有指导意义的例子是由玛丽·麦克劳德(Mary MacLeod)和维多利亚·罗斯纳(Victoria Rosner)编辑的网站“美国建筑界的女性先驱”(Pioneering Women of American Architecture),其中收录了黑人女性建筑师先驱,例如贝弗利·格林(Beverly L. Greene),她是美国第一位获得执业许可的非裔女性建筑师[58]。
这些新近出现的酷儿(queer)和种族(race)研究方法正在质疑、拓展和复杂化建筑史,提出“谁被遗漏了?”这样的根本性问题来解构正典。它们与女性主义思想的联盟是显而易见的,值得被我们接受。然而,人们仍需意识到,过度关注酷儿或种族问题,可能会再次将注意力从作为历史行动者的女性身上转移开。酷儿和种族研究方法也可能在其自身的包容性中带有性别偏见,这种倾向是值得警惕的。正如波洛克所指出的,性别差异应该被“理解为一种社会结构,它使男性和女性在语言、社会和经济权力以及意义方面不对等”[33]56。这种处境上的差异在所有种族和性取向问题中均存在。另一个复杂因素是,非二元性别个体(non-binary individuals)在社会上被置于另一种“他者”的位置,因此他们的社会处境与认同自己是男性或女性的人有所不同。对于本文作者而言,所有这些差异都需要被公正地考虑在内,平等思维、差异思维、建构主义思维和交叉性思维应该相互交织,才能更接近一部完整而真实的建筑史。
5 建筑不(仅仅)是艺术
由于建筑专业并非在所有方面都与艺术职业相似,女性主义建筑史学家所面临的挑战和困难也不同于女性主义艺术史学家。事实上,对女性建筑师的关注,比之于对女性艺术家的关注,更突显了主流建筑史是如何建立在一种非常狭隘和特殊的、以男性为中心的建筑价值观念之上,而这种观念又是围绕着将建筑师视为建筑作品的(唯一)作者这一形象构建起来的。这种方法倾向于忽略建筑的社会和政治背景,及其在由合伙人和团队合作组成的事务所中的专业分工结构,还有它与工程学或建筑技术等其他专业领域的复杂关系。指出这种特殊性相对容易,但要改变它则是另一个难题。
在欧洲,30%的建筑师认为自己是独立负责人,这是该行业中最大的职业群体。另有9%的建筑师认为自己是自由职业者,其中比利时、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自由职业者数量尤为显著[59]15。这些数据或多或少符合将建筑师视为个体从业者的传统观念。然而,在研究女性建筑师时,独立作者身份的问题变得充满挑战。大多数先驱女性建筑师实际上并非以独立负责人或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执业,而是与男性同事合作——如莉莉·赖希与密斯·凡·德·罗,夏洛特·佩里安德与勒·柯布西耶,艾诺与阿尔瓦·阿尔托(Aino with Alvar Aalto),艾莉森与彼得·史密森(Alsion with Peter Smithson)等等。建筑学中的补偿性女性历史说明,许多先前被认为是由男性大师独立设计的建筑,实际上是男性建筑英雄与他的女性助手密切合作的产物——这引出了一个问题:这位“助手”真的仅仅是帮手,还是应该被视为共同作者。而如果是后者,那么独立作者身份——这个在主流建筑史学中如此核心的概念——就会受到质疑,这意味着该学科的一个基本原则受到了挑战。这在该领域内很难被轻易接受,正如快速浏览概览性著作所证实的那样[60],补偿性历史产生的大量见解往往被业界忽视而非真正消化。
当男性和女性共同领导一家建筑公司或工作室时,共同作者身份的问题也变得具有挑战性。如何区分女性在共同创作的建筑设计中的贡献?如果公司同时有女性和男性雇员,这一难题将进一步升级。根据欧洲建筑师理事会的数据,受雇建筑师占该行业总数的29%,其中挪威、瑞典和波兰的比例更为突出。是否能够区分受雇建筑师和主要合伙人之间的贡献?是否能够按性别来区分?事实上,这个问题本身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即“建筑是众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16]338,不仅有建筑师,还有工程师、施工现场监理、承包商、工人、客户和用户,他们都对最终成果做出了重要贡献。正如一些女性主义建筑史学家所说,建筑中的作者身份问题本身就存在问题,这不仅是因为它倾向于偏袒男性的独立作者身份,“主流建筑史未能将女性的贡献纳入或并列于伟大男性/伟大建筑的典范之中”[28]57,而且因为它错误地表述了建筑工作的实际情况,建筑工作涉及的协作、互动和相互依赖远超独立作者模式所能涵盖的范围。
第二个重要的挑战是传统上将建筑等同于一个有形的物理对象(一个临时或永久的建筑、一个建筑干预等)。这意味着像“矩阵”(Matrix)或“正在发生”(Taking Place)等女性主义实践——其工作重点是促进女性以建造之外的多种方式处理建成环境——在传统历史编纂中并不重要[61]。确实有很多在幕后进行的建筑工作,但大多在建筑历史编纂中被忽略了。正如欧洲建筑师理事会所指出的,公共部门雇用了欧洲13%的建筑师,在丹麦和芬兰,公共部门是建筑师的最大雇主。公共部门的大多数建筑师从事行政管理、高级官僚事务、市议会和其他管理机构的城市规划和设计、建筑遗产的保护和修复等实践工作。通常他们的工作结果并非设计新的建筑;而在我们看来,他们的工作完全是建筑的核心组成部分。幸运的是,建筑史学界的最新趋势开始承认这一点,例如开始关注官僚行政管理的作用[62],或关注个体公务员所发挥的关键作用[63]。令人欣慰的是,确实有一些建筑史学家正在将研究领域扩展到这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建筑角色身上。
另一个相关的挑战是研究受过建筑教育但从事其他职业的女性对社会的贡献。建筑教育不像其他数学或物理学等其他纯粹领域那样单一。尽管其有多样化的传统(布扎式、理工学院式、工艺式等),建筑教育仍提供了与艺术和人文学科、社会科学和技术相关的广泛知识,使建筑师在日益专业化的劳动力市场中成为具有整体知识的专业人士。这种跨学科知识在其他复杂领域中往往受到欢迎,为许多女性毕业生提供了就业机会和创造性出路。这也可能被理解为一种积极的贡献,而不是业内歧视的悲惨后果。通常,女性主义建筑史学家将那些女性不从事建筑专业视为职业发展不平等的状况[29,64];然而,不作为独立负责人、自由职业者或受雇建筑师执业并不等同于放弃。我们可以找到女性建筑师将职业发展为摄影师、时装设计师和舞台布景设计师、营销公关人员等多种可能性的例子[65]。或许,作为女性主义研究者,我们应该重新定义对“成为一名建筑师”的传统理解,并接纳我们看到的女性毕业生所扮演的其他多种角色。
然而,主流史学要采纳这些新方法并不容易,因为这意味着对近几个世纪的建筑变迁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叙事,它不再关注英雄人物,而是关注建筑的其他方面:空间的社会生产,经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文脉化,不同参与者的作用,他们之间的权力动态关系,建筑从业者在其他创意领域的参与等等。许多建筑史学家会觉得这不再是“建筑”史,而是别的东西(也许是“城市史”、“时尚史”或“经济史”)。
至于建筑与其他领域的纠葛,必须承认,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在公共部门工作或与之合作的女性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通过运用建构主义范式,在将性别视角引入城市规划方面取得了进展。例如,奥地利维也纳的乌尔苏拉·鲍尔(Ursula Bauer)和伊娃·凯尔(Eva Kail)的工作[66,67],西班牙巴塞罗那[68,69]和马德里[70,71]的扎伊达·穆希(Zaida Muxí)和伊内斯·桑切斯·德·马达里亚加(Inés Sánchez de Madariaga),以及阿根廷科尔多瓦的安娜·法卢(Ana Falú)的工作[72]。通常,这项工作伴随着关于人工环境和城市中性别和权力关系的深厚历史和理论知识[65],例如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73]、海登[74,75]和凯瑟琳·安东尼(Kathryn H. Anthony)[76]等相关女性思想家、女性主义活动家和学者的主张和不满。同样,主要与女性地理学家和女性政治学家合作的女性城市规划师正在创造新的理论概念,这些概念正在改变政策和治理,设计出使城市和社区更宜居、可持续、安全和包容的方法论、手册和指南,例如“性别规划”(Gender Planning)[77]、“女性主义城市”(The Feminist City)[78]和“关怀城市”(The Caring City)[79–81]。这类工作受到了我们提到的多种范式的影响,从平等范式到建构主义范式再到差异范式。这些参与者大多是不同建筑学院的城市规划讲师及教授,她们将教学方法与专业实践结合起来,从而影响着新一代的女性、男性和非二元性别建筑师。
这类研究工作,以及建筑师如何在不建造新建筑的情况下,以积极和赋权的方式促进建筑专业的发展,确实需要被提上日程。这项工作通常与当前对气候变化的担忧有关,因此,她们对建筑和城市规划的处理方法与生态女性主义思想家[82]和后人类哲学家[83]所主张的社会理论理解是一致的。这意味着瓦解文明-自然这一经典二元对立,打破“文明人”凌驾于地球之上的等级观念,并质疑“伟大建筑师”的行为是否仅仅代表了人类文明的单一视角。正如琼·特朗托(Joan Tronto)在谈到关怀城市时所说:“与其将建筑视为事物,不如将其视为一种关系——与持续的环境、人、动植物的关系——它们存在于时间中也存在于空间中,这从根本上改变了方法……我们现在需要一种能够照料我们世界的建筑,一种对修复、保护、维护所有生命形式和地球本身的价值保持敏感的建筑。”[79]28
因此,有必要在推进女性建筑师的女性主义史学的同时,重新概念化建筑的全部内涵。我们从哲学家罗西·布雷多蒂(Rosi Braidotti)的开创性著作《游牧主体》(Nomadic Subjects)[7]中找到了线索,该书主张有必要将“女性的文化传统和认知方式转变为积极肯定其他价值观的源泉”[7]237。因此,我们倡导研究所有不同背景的、受过建筑学教育的女性,不仅要考察她们作为职业建筑师的工作,还要调查她们可能选择在社会中扮演的许多其他角色。这将使我们有必要发展新的标准和概念,以应对她们的职业发展和对社会的贡献,无论是在建筑行业传统的性别化理解之内,还是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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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鲁汶大学 、萨拉戈萨大学、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作者简介:希尔德·海嫩,女,鲁汶大学 教授;露西亚·佩雷斯-莫雷诺,女,萨拉戈萨大学 教授
译者简介:檀烨,女,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博士研究生
校者简介:王颖,女,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研究员
[1][比]希尔德·海嫩、露西亚·佩雷斯-莫雷诺著;檀烨译,王颖校.女性建筑师历史的叙事:范式、困境与挑战 [J].时代建筑,2025(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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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杂志责任编辑:邓小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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