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出国留学是无数家庭和学子心中鲤鱼跃龙门的金光大道。一本《哈佛女孩刘亦婷》成为育儿圣经，海外学子们的“成功学”传奇，也一直为归国“留子”们的职场之路保驾护航，一时之间供孩子出国读书变成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

但如今，这一局面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赴美留学人数连续四年下滑，英国的中国学生申请量出现十多年来首次回落，与此同时，留学归国人数连年攀升，甚至在 2021 年达到了 104.9 万人，远超当年 52.37 万人的出国留学规模。

当无数家庭因为子女的学业入不敷出背上债务，而归国后的薪资待遇却屡屡不达预期，无不预示着海外 “镀金神话” 正在破灭。

文 | Paella 图 | 四象设计部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留学热潮经历了从涓涓细流到浩浩荡荡的转变。1978-2000 年，中国累计仅送出 34 万留学生，而到了2011 年，仅一年的出国留学规模就达到了 34 万。截至 2022 年末，中国留学人员总数已超 800 万人。

在这股热潮背后，是中国家庭对留学价值的高度认可，哪怕掏空家底，也要为孩子铺就这条 “精英之路”。但如今，不断飙升的留学成本，正在将越来越多普通学子挡在留学大门之外。

2024 年相关数据显示，中国意向留学家庭年平均收入为 45.4 万元，而平均留学花费预算却高达 52.8 万元，这意味着多数家庭的常规收入无法覆盖留学开销，需要额外动用储蓄、变卖资产甚至背负债务才能支撑孩子的海外求学。

这种 “入不敷出” 的困境，在热门留学国家体现得尤为明显，以美国为首的留学目的地，近 20 年学费涨幅堪称 “离谱”。2022 年美国公立大学学费较 2002 年上涨了 170%-211%，不少顶尖高校的本科学费已突破 6 万美元大关。

从具体院校来看，麻省理工学院 2024 年本科学费达到 61990 美元，较上一年上涨 4%；布朗大学学费飙升至 68612 美元，涨幅 5%；普林斯顿大学、杜克大学的学费也分别涨至 62400 美元、66325 美元，涨幅均在 4%-5% 之间。

不只是美国，其他国家的高校学费也在同步上涨：英国剑桥大学医学专业学费高达 84335 美元，年涨幅 5%；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商科与经济专业学费 50560 美元，涨幅 7%；昆士兰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学费 48160 美元，涨幅更是达到 9%。

学费之外，生活成本的上涨更是让留学开支雪上加霜。受全球通货膨胀影响，海外留学生的食宿、交通、日常消费等支出逐年递增。

美国大学理事会发布的《2023 年大学学费和学生资助趋势报告》指出，2023-2024 学年美国高校学生的食宿、交通平均支出达 12770 美元，较前一学年增加 460 美元；公立二年制大学、私立大学的生活成本涨幅分别为 360 美元、620 美元。对于赴美的中国留学生来说，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往往要突破 50 万元人民币，这一数字远超多数家庭的承受能力。

对大多数家庭而言，出国留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而是一场需要计算投入产出比的 “教育投资”。家长们掏空家底、背负债务，是希望孩子能凭借海外学历获得更优质的工作机会和更高的薪资回报，但现实却屡屡击碎这份期待。

从数据来看，应届海归的薪资水平与期望之间始终存在明显差距。《2023 海外留学人才就业发展报告》显示，2021-2023 年，应届海归的期望年薪从 15.5 万元攀升至 17.6 万元，而实际年薪仅从 13.7 万元增长到 15.2 万元，三年间实际薪资涨幅为 1.5 万元，远低于期望涨幅。

更值得关注的是，2023 年应届海归实际年薪 15.2 万元，仅比国内招聘市场平均年薪 13.7 万元高出 1.5 万元，这一微弱优势，与数十万的留学成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造成这种落差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国内高等教育水平不断提升，本土高校毕业生的竞争力持续增强，985、211 院校以及 “双一流” 建设高校的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已经具备了与海外名校学生们抗衡的实力；另一方面，留学市场的扩张导致 “留子” 群体鱼龙混杂，部分留学生选择的海外院校排名靠后，专业含金量不足，回国后自然难以获得高薪岗位。此外，企业招聘越来越看重实际能力，海外学历的 “光环效应” 正在逐渐减弱，比起海归身份，企业更在意求职者能否为公司创造价值。

这种薪资不达预期的现实，不仅让留学生本人背负了巨大的“回本”压力，还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不少留学生看着父母为供自己留学掏空积蓄，却无法实现他们预期中的高薪就业，就会陷入“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的自我怀疑。

上世纪 90 年代至本世纪初，“海归” 几乎等同于 “精英” 的代名词。彼时，国内高等教育资源相对有限，海外留学归来的人才往往能进入外企、科研院所或大型国企，获得远超本土毕业生的薪资和职位。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一局面早已不复存在，留学的 “光环” 正在快速褪去。

从宏观数据来看，留学归国率的变化直观体现了这种光环的祛魅过程。改革开放至 2007 年，中国累计出国留学 121 万人，回国仅 32 万人，回流率仅为 26.4%；到 2019 年，这一比例已飙升至 82.5%，近些年还在持续走高。

2020 年受疫情影响，出国留学人数降至 45.09 万人，而归国人数却达到 77.7 万人；2021 年归国人数更是突破百万，达到 104.9 万人，是当年出国留学人数的近两倍。这组数据背后，是留学生对海外发展预期的降低，也是对国内就业和生活环境的重新认可。

曾经，留学生回国后能凭借 “海归” 身份享受政策倾斜，比如落户优惠、创业补贴等，但如今这些政策的门槛越来越高，仅针对顶尖院校毕业生或紧缺专业人才开放。对于普通海归来说，不仅无法享受政策红利，还要和数百万本土毕业生同台竞争。

此外，社会对留学的认知也发生了转变。过去，出国留学被视为家庭实力和个人优秀的双重体现，而现在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并非所有留学都能带来价值提升，一些 “水专业”“水院校” 的留学经历，反而可能成为简历上的减分项。

海归光环的褪去，并非意味着“避雷”留学，而是让盲目追随的狂热市场迎来一场理性回归。越来越多家庭和学子开始重新审视留学的价值，过去许多人出国是为了 “镀金” ，花大量的钱和时间，真正收获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只有抛弃“功利性投资”的心，纯粹出于对专业的热爱、对不同文化的向往，或是为了提升特定领域的学术能力，才能让留学真正回归到教育的本质，去真正匹配个人成长与职业需求，而不再只是一个身份标签。这对于未来选择留学的群体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