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阳台

毛照伟

在县城租房住了5年，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三居室，一家6口人住在一起紧紧张张，原本设计的书房被装修成了卧室。我是爱舞文弄墨的，也是爱读书的，失去书房一度让我感到惋惜，好在家里的阳台弥补了我心中的空缺。

阳台不大，却光照充足，冬天的暖阳可以一直照到客厅的茶几上，夏天的烈日却被挡在窗外，可以说是冬暖夏凉。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小茶台，置于阳台中间，两边各放一把靠背椅，冬天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惬意极了。

有了茶台，就得喝茶了，用什么杯子喝什么茶就有讲究了。国人爱喝茶，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演化出了绿茶、红茶、白茶、黄茶和黑茶，喝茶的过程又形成了一定的范式。我对茶没有研究，起初只是单纯泡来解渴，喝得多了，才品味出茶水穿喉而过的醇香。

除了喝茶，我们家还喜欢用金银花泡水喝。

金银花是一味中药。母亲身体不好，每年春上托老家的邻居帮我们摘一些金银花，晒干后捎到县城。她常常早起泡上一茶壶金银花水，叶子在水中飞舞，满壶淡黄，光看颜色就已赏心悦目。母亲干家务渴了就喝一杯，家务活干完了，就坐在茶台边，把它当药一样喝，越喝身体越好。不知不觉我们也养成了这种习惯，早起就开始喝金银花水，家里来客人了也倒上一杯金银花水。以至于我的小女儿也爱上了这种苦味，嚷着要喝金银花水。

坐在茶台旁，眯眼晒着太阳，睁开眼就能看到花架上几排绿植，这些花儿好像也在晒日光浴，看起来发光、透绿。阳光穿透嫩叶，就像X光照射了人体，树叶的纹路、支脉一清二楚，让人忍不住抚摸。

说起这些绿植，我有点骄傲，因为其中一些颇有来历。母亲把洗衣液的空瓶拦腰剪开，再把手柄处剪成花瓣的样子，装上土做成了一个小花盆。花盆里种点什么呢？我和妻子曾在县城中学上班，学校的北校区有一栋废弃的老教学楼，楼前养了几十盆绿植，开花的、不开花的，各种各样。我们在那里散步时，看见一盆紫色的植物，叶子背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紫，正面却仍是绿色，阳光越强烈紫色就越深沉。走近一看，有一支根茎已经脱离了土壤，只靠白“龙须”般的细根粘连。我顺手捡起来，拿回家种在洗衣液花盆里。日子一天天过去，突然发现它冒出了嫩芽，等我出差归来，忽地发现嫩芽已经分出了一茎，长出了叶片，后来我才知道这花叫作油画吊兰。除了这个美丽的意外，母亲还用酥饼铁盒种了几盆大蒜、香葱，除了能增添一抹绿色，有时也用剪刀剪上几株放进滚烫的排骨汤里。还有随手插在土里存活的玉树，亲友送的小金鱼、红掌、发财树……这些绿植生机盎然，形成了一个“小花园”。下班后摆弄一下它们，找一下哪盆绿植开花了，哪盆又长出绿芽了，哪盆的叶片变厚了，无形之中，一天的疲惫就消散了。

陆游有诗：“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文人总免不了读书、写字、绘画、喝茶。

茶台台面三分之一设计用作放茶杯、水壶，另三分之二是一块瓷砖作台面。收拾擦净台面后，拿来一片毛毡垫上，用妻子的化妆品瓶做砚台，借用女儿学画的调色盘，再给我的茶杯倒上一杯清水，绘画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刚开始我对绘画的兴趣并不浓厚，偶然之间，对照着网络上的图片学起来，发现不费力也能画成一幅画，将“作品”发到社交媒体上，得到朋友的赞叹，这极大地增长了我的信心，后来便有目的、自觉地练习起来。

相比工笔画，我更喜欢花鸟写意。写意画避免了工笔的线条严谨、讲求形似，它起笔气势磅礴、不重细节、讲究神似，对于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来说，粗看分不出好坏，正适合我这种新手“蒙混过关”。画得几幅得意之作后，拿来给媳妇欣赏，得到她的夸赞，更让我心情愉快，于是把画贴在自己的卧室，晨起晚睡自己玩味。

书画一体。有时我也练书法，用来消磨时间。特别是心情郁闷、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我总愿意在茶台上摊开宣纸，凝心练习蝇头小楷，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一笔一画中，用心写好每一个字，内心再也没有那些烦心事的位置了。

世界上没有好做的工作，更没有轻松的成年人。有时受了委屈，又无处诉说，就想寻一个地方消磨内心的苦闷。我家的阳台对我来说，是一个供我附庸风雅的小空间，更是一个排泄情绪的温暖“港湾”。

（编辑 吕丽霞 薛海霞）

（封面图片系AI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