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2025年5月，41岁的单亲妈妈史玉辉拿到了《不起诉决定书》。因“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羁押821天后，海南省人民检察院认定证据不足，不予起诉。同年8月，检察机关作出《刑事赔偿决定书》，同意赔偿她的损失。然而，赔偿程序启动仅13天，海南昌江警方对她重新立案侦查，赔偿中止。

这件蹊跷事传开后，昌江县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称，成立由县委政法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对有关情况开展调查核实，调查结果将适时公布。因为被立案拿不到无犯罪证明，史玉辉没办法找工作，生活艰难，靠亲友接济，更担心自己再被抓到牢里。

为何会这样？据报道，昌江县检察院一名检察官表示，办案过程中找到新线索会被立案，“属于正常流程”之类。昌江县公安局一名队长表示，“重新立案的证据就是检察院给我们提供的这些证据材料，我们进行核查。核查要收集证据，这个是正常流程。”但他表示，具体办案经过需要保密，不方便透露。

双方都强调是“正常流程”，可史玉辉说，这期间没有人找她询问、调查过，经她打听，公安的证据其实就是之前卷宗里那些，也就是已经被法院排除、被认定她不构成犯罪的那些材料。如果是这样，难免让人怀疑，检察院和公安局重新“审视”旧材料，似乎要服务于新的目的。而这个变动恰恰发生在史玉辉申请国家赔偿的节点。

按照一般人理解，检察院都已经同意并启动国家赔偿了，说明史玉辉在所谓涉黑案件中已经被证明清白，全部证据都起到这个作用。现在好像在旧证据中发现了“新大陆”，又搞重新立案这套，就很不一般。所以网友才会猜测，是不是史玉辉申请国赔导致了这一系列应激反应？

《国家赔偿法》规定，对没有犯罪事实的人错误逮捕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具体到史玉辉的情况，对她做出逮捕决定的，是昌江县检察院。粗略计算，史玉辉被错误羁押821天，人身自由赔偿金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这笔钱就这样赔给史玉辉，是不是有人感到不舒服、不痛快？

考虑到公安、检察院一般都有办案质量考核、错案追责机制，一旦国家赔偿金真的付给史玉辉，有可能波及办案链条上的各方，因为这可以反证当初工作的不扎实。若是谁都不愿意受这份责难或处分，在这种种潜规则和明规则的压力下，最好是史玉辉不申请国赔，大家都能软着陆，那又该怎么做呢？

根据法律，国家赔偿费用由各级人民政府分级负担。现在很多地方财政吃紧，昌江县检察院办错了案，要县财政出这笔钱赔给史玉辉，可能并不容易。有人猜想，这可能就是本案蝴蝶效应中某个权力“翅膀”开始扇动的起点。虽然“一事不再理”是法律基本原则，但只要重新立案的“新证据”不用受到实质性审查，只要“正常流程”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立案中延续下去，史玉辉就很难拿到赔偿，说不定还会因提心吊胆、心力交瘁而放弃。

这当然是一种猜想，具体情况如何，得等联合调查组官宣。只是在很多人眼里，昌江县司法机关羁押史玉辉821天，前期所谓的证据，被法院驳回了，如果迟迟拿不出新证据，这种行为类似恐吓了。

史玉辉这边，2021年8月被公安拷走，2023年10月被释放，再到2025年省检不予起诉，好不容易等来了正义，却依然摆脱不了疑似犯罪分子的标签。如果调查一直在程序里打转，新证据迟迟不见踪影，人们对昌江县的法治环境会有什么评价？

更让人担心的是，国家赔偿，不仅是对蒙冤入狱者的救济，也是倒逼司法机关谨慎办案的一道防线，如果它可以被“正常流程”轻易阻断，被一再启动的刑事侦查无限期搁置，那受害者是不是只能自吞苦果，司法人员是不是可以不用紧绷神经？

事情已经张扬开来，昌江县成立联合调查组，这对史玉辉来说可以乐观吗？假如真是出在国赔申请这个动作上，若县调查组与县检察院、县公安关系密切，要想有个客观、中立的调查，还是个挺大的考验。有人担心，要将史玉辉的新犯罪线索做成铁案，那她岂不是更插翅难逃了吗？但愿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但愿正义不会一直在路上。